李承瑾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糖果,眼中出好奇。
他從小到大,吃的點心都是膳房心制作的,形狀規整,用料考究,哪里見過這樣糙簡陋的民間糖果?
“吃吧。”阿梵拿起一顆桂花糖,遞到他邊。
李承瑾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忽然亮了:“好吃。”
眉眼間難得地出了七歲孩子該有的天真。
阿梵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心里五味雜陳。
王元朗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目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校場上。
陸驍今日心緒不寧。
這事不止余慶看出來了,連王虎都察覺了。
平日里陸驍站在場邊看練,目如炬,誰的作有一不到位他都能一眼揪出來。
可今日,他的目頻頻飄向遠,有好幾次王虎喊他都沒聽見。
“大哥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王虎湊到顧左耳邊,低聲音問。
顧左看了陸驍一眼,沒有接話。他心里約猜到了幾分,但他不說。
到了下午,陸驍終于待不住了。他把練的事給王虎,說了句“我有事先走”,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校場。
余慶在後面喊了一聲“大哥你去哪兒”,陸驍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
他沒有往陸家的方向走,而是徑直來到了墨香書肆。
陸驍站在書肆門口,過門簾的隙往里看了一眼。
柜臺後面只有周掌柜一個人在算賬,店里沒有客人,安安靜靜的。
他掀簾走了進去。
“喲,客——”周掌柜抬頭,看見是陸驍,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了笑,“是您啊!來找阿梵姑娘的吧?今日不在。”
不在?
陸驍的目掃過空的書肆,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周掌柜見他神微沉,生怕他誤會阿梵,連忙解釋道:“阿梵姑娘今日抄了一整日,剛剛才離開,許是有事,一會就回了。”
周掌柜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陸驍的臉。
他活了半輩子,人世故看得通,眼前這個高大冷面的男人和阿梵姑娘之間是什麼關系,他早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在他看來,這二人分明就是一對小夫妻,雖然沒挑明,但那份默契和關心,是裝不出來的。
男人嘛,面冷心熱,上不說,心里在意得很。周掌柜覺得應該幫阿梵說幾句好話。
“客您不知道,阿梵姑娘真是個能干的。”
周掌柜從柜臺後面走出來,一邊說一邊引著陸驍往里頭走,“那一手好字,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幾個能比的。您等著,我給您看看抄的經文,那一個絕。”
陸驍本想拒絕,但周掌柜已經手腳麻利地打開了柜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卷經文來。
正是阿梵抄寫的《楞嚴經》。
陸驍的目落在那頁經文上,瞳孔微微了一下。
他雖然在邊關多年,但并非目不識丁的莽夫。
相反的,他早年讀過書,後來在軍中又跟著大帥邊的長史學過不,雖不敢說通文墨,但好歹是見過世面的。
大帥幾次京面圣,他都隨行護衛。
阿梵的字端方中著骨力,秀中藏著鋒芒,看似溫婉實則剛健,一筆一畫都有法度,不是隨隨便便練幾年就能寫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這字著一種氣質,那種見過大世面、經歷過風浪、沉淀下來的氣質。
陸驍想起阿梵曾經說過,“父親是一名教書先生,也算飽讀詩書。”教書先生,能教出這樣的字?
陸驍不聲地收回目,將經文還給周掌柜,淡淡道:“寫得好。”
周掌柜見他臉沒什麼變化,心里松了口氣,又笑道:“可不是嘛!阿梵姑娘說了,再有十來天就能抄完。今日我已經給結了五兩銀子,到時候我給多結算些,姑娘家不容易……”
周掌柜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陸驍已經轉出了書肆。
他站在街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梵的來頭不小。的來歷、的份、的目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一團迷霧,他越想看清,越是看不。
臨仙居客棧。
阿梵與王元朗對坐在桌前,李承瑾已經被哄睡了,小小的子蜷在被子里。
“王大人,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阿梵先開了口。
“沈先生請說。”
“我想留在慶州。”
王元朗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留在慶州?為什麼?這里離京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小公子留在這里,萬一消息走,你覺得安全嗎?”
“越不安全的地方往往越安全。”阿梵的目平靜而堅定
“王大人,我們三個人一起走,目標太大了。可如果我帶著小公子先留在慶州,你……去肅州,找到郭大帥,等那邊安頓好了,再派人來接我,這樣豈不更穩妥?”
王元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阿梵見他沒有立刻反對,便接著說道:“慶州已經辦起了團練,負責此事之人正是陸驍,此人久經戰陣,慶州的安全應該有保障。”
“我在書肆抄經,一能掙錢養活小公子,二能打探消息。更重要的是……”
低聲音,神鄭重:“如果去了肅州,郭大帥那邊萬一有什麼變故,我這里就是一條後路,這個道理王大人比我懂。”
王元朗看著,良久,嘆了口氣:“沈先生,你說得都對。可是……”
“可是什麼?”
王元朗張了張,終究沒有把心里話說出來。他垂下眼簾,手指握。
他認識阿梵六年了。
六年前,皇後將調到坤寧宮時,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瘦瘦的,怯怯的,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在坤寧宮當差,做事利落,也嚴,從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多說。
王元朗作為太子的老師,時常出坤寧宮,久而久之便與阿梵識了。
起初他只是欣賞的聰慧和沉穩,在宮里那樣的地方,一個年輕子能在風波中全而退,靠的不是運氣,是本事。
後來,欣賞慢慢變了別的東西。
他喜歡看謄錄文書時專注的側臉,喜歡聽彈琵琶時那如泣如訴的弦音,喜歡在太子面前出那種溫的、不帶任何防備的笑容。
每次見到,目總是不自覺地在的臉上多停留片刻。
每次遇到麻煩,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替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