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
京城城南,柳樹街。
這條街的名字好聽,但住在這里的都不是什麼面人。打鐵的、補鍋的、做豆腐的、拉板車的,三教九流,雜不堪。街面上到是煤渣和污水,空氣中混雜著鐵銹味、泔水味和劣質燒刀子的酒氣。
過去的姜若瑤是不可能站在這里,甚至不敢站在這里,因為有輕度潔癖。
而現在,站在一間廢棄的鐵匠鋪前,打量著門板上半落的封條。
昨天離開侯府後,先在城西找了家客棧住下。
洗澡的木桶里,姜若瑤仔細打量著自。
全上下沒有二兩,覺風一吹就會倒,明顯是長期營養不良或者是備摧殘造的。纖細,力氣比前世小了很多。
又對著銅鏡看了看臉,嗯,非常滿意。雖然難免有些憔悴,但容貌秀麗,比之前世好了不,最滿意的還屬那雙手——手指纖細但關節靈活,不但是練暗的好料子,更是上一世涂了無數防曬、護手霜都沒能達到的白、潤的狀態。
洗完澡,姜若瑤右手托腮,思考著下步該怎麼辦?
現在,是琴棋書畫、刺繡做飯一樣都不會。
會的,就只有現代科技和戰場上的手段。
想要讓原主所的屈辱都發泄出來,就必須要離開侯府,否則自己可能會有命之憂。
可離開了侯府,又怎樣才能報仇呢?
一邊是年輕的將軍,一邊是侯府,哪個都不好惹啊。
“也只好如此了” 姜若瑤輕嘆“還是走上輩子的老路吧。”
記憶中,母親應該有好多朋友,應該能派上用場。
于是拿起筆、紙,干了兩件事。
一件是嘗試聯系母親在世時的一個朋友。
另一件是,據前世的學識,開始畫一張機械結構圖紙。
京城的地價上輩子就聽說過——寸土寸金。城一間最破的鋪面,一年的租金也得二百兩。全上下只有母親留下的幾件首飾和姜知蟬房里翻出來的三百兩銀票,那是全部的家當。
最後在城南找到了這間廢棄的鐵匠鋪。
鋪子臨街,面闊三間,後面帶個小院子,院子里有口水井。前任主人是個姓王的老鐵匠,死了半年,沒有子嗣,鋪子被府收了,一直沒置。
姜若瑤找到管理這一片的人,花了二十兩銀子“疏通關系”,又簽了一份月租五兩的租約。一個時辰後,就拿到了鑰匙。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灰塵混著鐵銹的氣味撲面而來。
鋪子里空空,鐵砧和風箱早被人搬走了,只剩一座砌死的熔爐,爐膛里還有半截沒燒完的炭。墻上掛著一把生銹的鐵錘,大概是前任主人忘了帶走。
姜若瑤拿起那把錘子,掂了掂。
二斤八兩。柳木柄,鐵頭有點松,修一修還能用。
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槍的時候,班長跟說:一個好兵,不管到什麼環境,都能把邊的任何東西變武。
這把錘子就是現在的武。
“有人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姜若瑤回頭,看到一個老頭兒站在門口。六十來歲,花白胡子,背微駝,穿著一打滿補丁的短褐,手里提著個煙袋鍋子,正好奇地往里張。
“這家鋪子又開了?”老頭兒打量著,表很意外,“小姑娘,是你約的我?”
姜若瑤看著他,忽然問:“您是周老漢?”
老頭兒一愣:“你認識我?”
姜若瑤不認識他,但原主認識。準確地說,是原主的母親認識。
周老漢,本名周鐵,京城南城一帶有名的鐵匠師傅,專打農和獵刀。母親在世時,外祖家的很多刀和工都是在他這里打的。後來母親去世,柳氏掌家,就再沒跟周老漢打過道。
“認識。”姜若瑤把錘子放回墻上,“我娘是秦家的。”
周老漢愣了好一會兒,煙袋鍋子都忘了磕。他盯著姜若瑤看,眼眶忽然有點。
“你是……秦家那丫頭的閨?都這麼大了?”
姜若瑤沒有接這個話題。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落滿灰塵的木桌上。
“周師傅,我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談一筆生意。”
周老漢低頭一看,煙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那張紙上畫的是一把弩機的分解圖。弩臂、弩、扳機、弓弦,每一個零件的尺寸和材質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最讓周老漢震驚的是那個上弦機構——傳統的弩都是用手拉弦或用腳蹬,但這張圖上畫的是一種用杠桿和偏心聯的裝置,三組齒咬合在一起,結構復雜得他看不太懂。
“這是……”
“諸葛連弩的改良版。”姜若瑤用手指著圖紙上的上弦機構,“傳統的連弩速夠快,但威力太小,程不到五十步。因為它用的是竹片弩臂,力道不夠。我改了三重復合弩臂——桑木打底,牛角面,牛筋纏外層。力道能翻三倍,程至一百步。”
周老漢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打了一輩子鐵,見過的好兵不計其數,但從來沒見過這種設計。
“這個上弦的機關……”他指著圖紙上的齒組,“這是怎麼的?”
“偏心原理。”姜若瑤說著,拿起炭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你看,手柄往下的時候,偏心會把杠桿往前推,杠桿的另一頭掛著弓弦。手柄到底的時候,弓弦扣在扳機上,弩箭裝進箭槽。整個作只要三息時間。”
三息。
傳統的單兵弩,上弦至需要十息。
這意味著什麼,周老漢太清楚了。在戰場上,弩手最大的肋就是裝填速度。如果有一種弩能把裝填速度提高三倍,那它的戰場火力度將碾一切現有裝備。
“這……這能做得出來?”
“能。”姜若瑤說,“但我需要您的幫忙。我是個人,沒人會把錢投給一個鐵匠。所以這間鋪子,表面上是您的,實際上是我的。圖紙我出,技我教,您負責帶徒弟、接訂單。利潤我們五五分。”
周老漢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姑娘——瘦得皮包骨頭,臉蒼白,但眼神銳利得像一把淬過火的刀。說這些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念一份已經下達的軍令。
“姑娘,做這個花費很大。”
“周師傅,這個你放心,你先準備相關材,經費不是問題。”
周老漢低頭看著圖紙上的弩機,目忽然變得很亮。
“這買賣,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