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才勉強能下地。
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眼角的皺紋比三天前多了好幾條,鬢角居然多了幾白發。
銅鏡里的臉讓想起另一個人——姜若瑤的母親秦婉。
秦婉進府的時候,柳氏已經在侯府當了三年妾室。
恨秦婉占了正室的位置,恨生了嫡,恨那張永遠溫溫的臉。
後來用一碗慢藥補品把秦婉的命慢慢耗干凈,又在死後把留下的嫁妝一點一點吞進自己的腰包。以為自己贏了。
但現在,秦婉的兒正站在的梳妝臺前——不,是的夢魘里——拿著柴刀架在脖子上。
“母親?”
姜知蟬推門進來。看見柳氏的氣,皺了皺眉,走到柳氏後,把手搭在肩上。
“您這幾天到底怎麼了?”
柳氏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慢慢開口:“那個人,太可怕了,我覺咱們惹不起了,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姜知蟬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知道,母親就是因為姜若瑤才病倒在床的。
回想那天,正堂上三尸被拖出去的時候,也看見了。
躲在門後面,看見姜若瑤過那些尸往外走,背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那一刻覺得後背發涼——不是因為腥,而是因為預到,那個人不會善罷甘休。
“明的不好手,”姜知蟬慢慢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就換個法子。”
柳氏抬起頭,從鏡子里看著兒。
姜知蟬把湊到柳氏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
當天下午,京城幾家最熱鬧的茶樓里,同時出現了一則消息。
最先傳開的是東市大街上那家“聚賢閣”的茶樓。一個穿著綢緞裳、看起來像個富家公子的年輕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翹著二郎,端著茶碗,對旁邊桌的幾個茶客說:“你們聽說了嗎?忠勇侯府那位大小姐,被退婚以後不離家出走,還在南城鐵匠鋪跟一群地流氓廝混在一起。”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有個朋友去南城辦事,親眼看見的。上穿著男人的短,跟幾個渾汗臭的鐵匠學徒在一個鋪子里,晚上也不回住,就睡在鐵匠鋪後面的工棚里。嘖嘖嘖——”年輕人低聲音,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一個沒出嫁的姑娘,跟一群男人住在一起,你們說還能是什麼事?蕭將軍退婚,聽說就是因為早就知道了。”
這則消息像石子扔進水里,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當天晚上,西城的一家酒樓里,另一個穿長衫的年輕人對同桌的酒客說:“那個侯府大小姐啊,聽說不跟鐵匠學徒廝混,還養了好幾個地當打手。你們想啊,一個人在南城那種地方開鋪子,憑什麼?憑的不就是——”他了眼睛,不往下說了。
第二天,這話就變了“姜若瑤在南城開鐵匠鋪,其實是開了個半掩門的私娼館”。又過了一天,變了“姜若瑤早在侯府的時候就私通下人,被蕭將軍抓了個正著才退的婚,去了南城以後干脆破罐子破摔,跟一群地流氓流過夜”。
謠言這東西,從來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足夠香艷的開頭,和無數張愿意傳謠的。
柳氏和姜知蟬坐在侯府的花廳里,聽著管事每天匯報謠言傳播的進展。
管事說現在京城九門的茶樓酒肆都在議論這件事,說書的先生已經把這段編了段子,唱的跟演的都有版本——把姜若瑤說是“被退婚後墮落的世家”,把蕭策說是“忍辱負重不得不退婚的正派將軍”。
傳得最多的那個說書人編了個段子《鐵匠鋪里的千金》,其節之荒唐足以讓任何一個當事人當面聽見就吐出來。
柳氏端起茶碗,淺淺地抿了一口。這還是近一個月來第一次出滿意的表。
姜知蟬坐在一旁,角掛著笑,覺得這次終于找對了方向。
在們的思維認知里,哪怕人的武力可以一夜之間暴漲,格可以剛毅,但對貞潔名聲的在意程度是不能改變的。至在們的視角里,不能改變。
這出戲不止在茶樓里演。他們又聯系了幾個紈绔子弟,隔三岔五去鐵匠鋪門口“鬧場”。
有的是在門口大聲辱罵,有的是往鋪子里扔垃圾爛菜葉,有的是故意當著路人的面說出那些謠言中的“桃細節”。
鐵匠鋪的爐火白天照常升著,但每天都會有人來堵在門口,有時一鬧就是半個時辰。
周老漢氣得差點拿鐵錘沖出去打人,被栓子攔下了。二奎當場就要擼袖子去干架,也被攔住。
“姜老板!”二奎急得臉都紅了,聲音從嚨里噴出來,“那幫人太臟了!你讓我出去收拾他們!我一頓好打,看他們還敢不敢——”
“不急。”
姜若瑤坐在熔爐邊,手里拿著一把剛組裝好的驚雷弩,仔細檢驗。
爐火把的臉照得明暗分明,看不出任何憤怒或恥或委屈。
一個現代靈魂不會被古代的語言刀子捅傷。
在柳氏和姜知蟬看來,“失貞”是能毀掉一個未婚子一生最惡毒的武。
但在姜若瑤眼里,這些謠言一點分量都沒有,甚至原本都懶得理會。不過轉念一想,不能這麼忍氣吞聲,畢竟原主是很要臉的,自己不能給原主丟臉。
如果柳氏和姜知蟬知道姜若瑤的真實想法,一定會被氣的吐。
“這幫人鬧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對二奎說,“你去茶鋪找小三子,讓他幫我辦件事——把每天來鬧的人是誰、長什麼樣、跟誰一起來,記個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