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被抬下去之後,校場里的氣氛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那些為蕭將軍吶喊助威的貴婦們安靜下來。有人把標語默默地卷起來塞在椅子底下,有人紅著眼眶提前離場,還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里的絹帕被了一團。
維持秩序的軍暗暗松了口氣——至不用再攔著那些想沖上擂臺給蕭將軍送傷藥的姑娘了。
但更多人的目沒有離開擂臺。
姜若瑤從選手席上站起來。看見林峰也從對面的席位上站起來,他的右臂自然垂在側,左手卻在活肩胛骨——不是大幅度地掄臂,而是微微轉,像在檢查某個舊傷還疼不疼。這個細節讓心里有了判斷:他的左肩過重傷,愈合之後活范圍限,在防時左肋會留出一個空隙。
但這不是今天要用的突破口——在預賽和復賽中用鎖了太多人,用道摔了太多人,林峰不可能沒有研究過的打法。
他今天的站姿比預賽中任何一個對手都更穩,重心得更低,雙腳分開的寬度也更大——這些都是專門針對“被拖地面”的防姿態。他是有備而來的。
兩人走上擂臺時,觀眾席上的氣氛明顯比上一場沉悶。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揮舞標語。
姜若瑤沒有在意觀眾的沉默。站在擂臺中央,活了一下手腕和腳踝。
林峰站在對面,比矮了半個頭,但形壯得像一座被得很低很的石墩。
他的肩膀寬得不合比例,兩條手臂垂在側,小臂上的線條像是被刀斧劈出來的。
他在北疆當了十二年百夫長,從一個大頭兵一步步打到能帶一百個人的位置,靠的不是武藝,是活命的本事。能在北疆活十二年的老兵,每一個都是會氣的殺人機。
銅鑼一響。
林峰沒有像其他選手那樣試探或猛沖。他只是穩穩地往擂臺中央一站,兩只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下沉。
這是大周軍中標準的防姿態——重心低使底盤不易被掀翻,雙手一前一後護住面門和肋下,隨時可以攻守轉換。姜若瑤繞著他走了半圈,他跟著轉了轉脖子,眼神始終鎖在的肩膀和髖部——他在盯的重心。
這說明他確實研究過的打法:也好道也好,核心都是破壞對手的重心。只要他扎穩底盤,就沒法輕易把他拖進地面。
姜若瑤在他一次呼吸換檔的瞬間了。不是往他懷里撞,而是一記前手直拳點向他的面門。這一拳的速度快得不像是這重能發出來的,但力道并不重——它本來就不是用來打倒對手的,是用來試探距離和反應的。
林峰抬臂格擋。他的反應很快,前臂鐵板一塊般橫在面前,同時後手已經蓄好了力,等著收拳的瞬間打反擊。但姜若瑤沒有收拳——的拳頭在他格擋的手臂上輕輕一點,借著他格擋的反彈力直接轉第二拳,從另一個角度再次點向他的面門。
這一次林峰的格擋慢了半拍,拳頭過他的額角,沒有打實,但足夠讓他心里一驚:這一拳是怎麼繞過來的?他明明已經格住了第一拳的路線。
他不知道的是,姜若瑤用的不是這個時代的任何拳法。
截拳道的核心不是“打什麼招式”,而是“不打什麼招式”——在對手出招的半途截住他,在他力量還沒發之前打他的節奏。
剛才那兩拳不是兩記獨立的攻擊,而是一記截擊加一記連擊:第一拳打在他的格擋上,不是要打穿他的防守,而是要借力的同時應他手臂的角度;第二拳就是順著那個角度繞進去的,因為他的格擋把正面封住了,但側面在那一瞬間是空的。
林峰皺了皺眉,主出擊。他的第一拳是軍中標準的直拳——拳架端正,發力扎實,拳峰破空有聲。
姜若瑤沒有格擋,而是在他出拳的瞬間側切——不,不是切,是截。
的前手從外側搭住了他出拳的手腕,不是擋,是順著他的發力方向往側方帶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他的拳偏離了原來的軌道,從耳邊過,打在了空氣里。而借著這一截之力,後手直拳已經點到了他的下頜。
這一拳力道不大,但打得極準。林峰的腦袋微微後仰,腳下退了半步。他穩住形,眼神里閃過一意外。
他打了一輩子拳,從沒遇到過這種況——對手不是躲他的拳,也不是擋他的拳,而是在他出拳的半途把他的拳“撥開了”。這比被打一拳更讓他難,因為他不明白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第二拳接著就來了——左擺拳,力道比第一拳更猛。
姜若瑤似乎早就在等這一拳。不是躲,也不是格擋,而是在他拳頭剛起的時候已經出現在他無法發力的角度——他的左臂剛抬到一半,的前手已經點在了他的肘彎側。不是重擊,只是輕輕一。但這一正好打在他發力的節點上,他的整條左臂像被掐住了七寸的蛇,力道瞬間泄了,擺拳變了一個尷尬的半揮作,停在了半空中。
臺下的觀眾開始頭接耳。
他們也看得出不對勁了——林峰打了這麼多年仗,第一次在擂臺上看起來像是不知道該打什麼地方。
這不是被力氣制的結果,因為那個面人本沒有用力。
那個面人只是在林峰每次剛要手時,就提前站在那里了。用的是最簡單的作——一個側、一個墊步、一個前手輕點,沒有大開大合的招式,甚至看起來有點懶洋洋的不怎麼用力。
但每一記輕點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剛好落在林峰的手腕、肘彎、肩窩——他出拳發力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上。
第五拳。林峰一記直拳打向的口,拳速極快,但他剛出拳,姜若瑤的腳已經踩在了他前的膝蓋上方——不是踢,是踩。力道不大,但踩的位置極準,正好住了他發力的起點。
他的拳還沒打出去,重心已經被住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直拳變了一個踉蹌的推搡。他心里了。這種打法太難了——不是被打敗的難,是每個念頭都被提前看穿了的難。
他開始加快出拳頻率,不再計較每一拳的角度和時機。就在這時,姜若瑤在他一記上勾拳揮出的瞬間,側步切他的外側,腳後跟輕輕勾了一下他前的腳踝,是在他重心前傾時順著他自己的力帶了他半圈。他整個人失控地轉了半圈,背朝出一個巨大的空檔。的拳停在他後頸上方,沒有落下去。
林峰轉過,口起伏著,看了一眼。片刻後他呼出一口長氣,對著裁判點了下頭,又對著姜若瑤點了下頭。
“認輸。”
裁判敲鑼。觀眾席上安靜了一瞬——沒有激烈的地面纏鬥,沒有驚天地的重擊,怎麼就認輸了?
但真正打過拳的人都在臺下沉默著。他們看懂了。在出第一拳的時候就已經看懂了。
那不是運氣——是這個人太了解另一個人會在什麼時候慌,會用什麼方式讓自己不被打倒。
林峰在軍中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沒有被一個對手用這種方式拆掉自己所有的攻擊。這種輸法比被打暈更讓他心服口服。
姜若瑤也點了下頭,然後轉走下擂臺。
和林峰這種級別的對手打截擊,每一步都要在毫厘之間判斷他的發力方向和節奏,腦力和力的雙重消耗比預賽中任何一場都大。
坐下來灌了一大口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決賽前的恢復時間。
三天後要打石虎。的截拳道能截住林峰的重拳,但能不能截住石虎那種不講理的組合重拳,心里也沒有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