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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第30章 假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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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需事件之後,姜若瑤在北疆的日子有了明顯的變化。

是走在營區里,對點頭的人比以前多了。

以前走過校場時,大多數兵士會移開目,不是敵意,是不知該怎麼對待一個人,行禮吧,別扭;不行禮吧,又怕被挑病。

最好的辦法就是假裝沒看見。

但現在不一樣了。

走過校場時,開始有人主抱拳一聲“姜參將”。

聲音不大,作也生,但完之後不會馬上低頭走開。

七月里,姜若瑤在東線邊境指揮了截糧戰。

偵察兵發現匈奴左賢王部的一支運糧隊正沿著河套西側的舊驛道往北走,隊里有一批過冬資,附近沒有主力護衛,隨行的護衛騎兵只有一個小隊。

姜若瑤親自帶了騎兵去截,半夜出發,沿干涸河床到運糧隊營地外三里

天亮前發起突襲,一百弩手從高地往營地放箭制護衛騎兵,二百騎兵從側翼沖車隊中間把前後護衛切斷,步兵進去奪車趕牛。

戰鬥不到半個時辰結束,繳獲糧草百余車、馱牛兩百頭,俘虜輜重兵三十余人。

自己這一方陣亡一人,是在奪車時被護衛騎兵的長矛挑中了口。

這是北疆以來第一次在戰鬥中有陣亡者。

當天夜里全軍撤回寧遠營後,把陣亡士兵的名字、籍貫、伍年月寫在軍報首頁的小注里,匯報戰績之前先寫陣亡者信息。一個百夫長在邊上看著,問:“參將,每次打完仗你都先寫傷亡?”

“人不在了,名字得留下來。”姜若瑤沒有抬頭,“往後兵越來越多,傷亡名單會更長。但每個名字都得記得。”

這個百夫長不由的生出了敬意,畢竟,過去的長可是沒有這麼在意底層戰士的生死的。

八月,又打了兩次仗。一次是夜間渡河突襲,端掉匈奴人在狼渡口北岸的一個哨站。那個哨站卡在渡口上游的隘口上,過去一年里大周有三次夜渡被它發現并攔了回去。

姜若瑤沒有正面攻打哨站,而是派偵察兵先清了哨站的換哨時間,在夜里最暗的那一個時辰派步兵劃著簡易皮筏沿河側繞到哨站背後,從哨兵視線死角翻崖進去,配合正面弩兵的火力佯攻,把哨站端了個干凈。另一次是在爛泥設伏,又殲滅了一支游騎小隊。

九月,暴風雪來得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一支百人隊被大雪困在北面山道上,姜若瑤帶著偵察兵在暴風雪中了一整天找到他們的位置,然後引導主力繞開匈奴的哨卡從背山小路把人接回來。

那一趟沒有打仗,只有一個凍傷的士兵在擔架上問二奎:“你們參將是不是從來不睡覺?”二奎想起在篝火旁翻地圖、用炭筆計算路線的側影,差點口而出“睡的時候你沒看見”。

這些仗沒有寧遠大捷那麼大的規模,但每一場都有可圈可點的地方。

不是靠蠻力拼,而是偵察先行、信息主導、打對方最薄弱

的戰損比在整個北疆,甚至是有史以來的北疆作戰都是最低的。

北疆不到一年,以參將份幫整條防線優化預警系,四次伏擊全勝,截糧、突襲、解圍,累計殲敵數百人,而自己一方的傷亡加在一起不到五十人。這個數字在邊境軍中傳開之後,開始有老兵在食堂里說:“跟著姜參將打仗,命丟不掉。”

軍報不斷送往京城。賀文淵在朝會上提起姜若瑤的次數越來越多,到後來皇帝一聽這個名字就會問:“又打勝仗了?”

周老將軍在九月末的軍報中親筆加了一句評語:“姜參將北疆以來,以勝多之法運用嫻,用兵謹慎、料敵準,戰運用不拘常規,且惜士卒,軍中聲日隆。臣請朝廷酌嘉獎,以勵士氣。”

皇帝批復:“升授三品將軍,可以單獨領兵5000人。欽此。”

蕭策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切。

他坐在自己的營房里,案上攤著後勤賬冊,窗外的暮得很低。

每一次捷報傳回大營,軍中人人都在議論姜若瑤打得有多漂亮、腦子有多好用,但蕭策聽到的不是夸贊,而是警告。

姜若瑤勝仗打得越多,他在心里便越確認自己墻角。

他當初在柴房里的冷漠、在退婚書上的辱、在姜知蟬面前不置一詞的默許,在他眼里,這些賬姜若瑤不可能忘。

現在已經是北疆最有聲的將軍,弩兵營從一百人擴到三百人,皇帝欽能單獨立營、獨立調兵。他必須在爬到足夠高之前攔住。卡鐵料那次被用數據當眾拆穿,是因為他留下的賬目痕跡太明顯。

但有的事是查不出痕跡的,比如報。

誰也不能保證每一條報都百分之百準確。

在戰場上,報失誤是最常見的失誤,也是最難追責的失誤。

他讓人把近期的斥候報告匯總整理冊,在左賢王部活區域那一欄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寫了一份給姜若瑤的敵通報。

字數不多,容很明確:據線人回報,匈奴左賢王部偏師將于十月初在黑風集結,意圖襲寧遠鎮。建議姜將軍出兵設伏。落款蓋了副將的印。

他把信給親兵送走之後,獨自在窗前坐了一會兒。

他不是在猶豫,只是在心里把幾個環節又過了一遍。

上次被當場揭穿,是因為在軍務會上當面對質。

這一次的報只有他和手下的記錄在案,就算事後發覺不對,也只能證明是線人提供的報有誤。

線人本就朝不保夕,死無對證。

他起走到沙盤前,看著黑風的地形,用旗桿在谷口的位置點了一下。

他在北疆待了多年,清楚這一帶的地形。

黑風地勢比鷹谷更險,口窄、寬,兩側是老河谷崩塌後留下的碎坡,看似適合打伏擊,但實際上盲區可以藏兵。

左賢王麾下有一支騎常年在這一帶活,五百人分三組埋伏毫無破綻。

只要姜若瑤上當,進去就出不來。

姜若瑤在自己營房里拿到了這封敵通報時,先是快速掃了一遍全文,然後重新讀了一遍,這一次很慢,逐字逐句,像是在核對某種看不見的格式。

“誰送來的?”

“蕭副將的親兵。”二奎把信接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表立刻變了,“黑風?這地方我去過,里全是碎石坡,兩側陡坎比自己口還高,萬一里埋了伏兵本沒地方躲。”

報來源寫的什麼?”

“‘據線人回報’。”二奎指著信末尾那行小字,“也沒有線人的代號,也沒有提供報的時間。”

姜若瑤沒有接話。把信平攤在桌上,炭筆在旁邊劃了幾條線,黑風的谷道縱深、兩側高地高度、界覆蓋角、撤退路線。推演了三遍:如果報是真的,黑風確實適合打伏擊,但必須把主力全投進去;如果報是假的,進去就是送死。風險不對等。

又把過去三個月所有涉及左賢王部偏師活報從檔案里逐一調出來。

阿木爾上來的匈奴商隊閑聊記錄里,沒有任何一提到黑風附近有兵力調

鷹眼最近一次的邊界巡邏報告里也明確標注了這片區域近期沒有任何新出現的馬糞、蹄印或篝火堆。

“線人回報”不是事實,而是一個餌,把騙進黑風里只怕早已伏兵重重。

對二奎說:“去找鷹眼。讓他帶偵察組去黑風周圍跑一趟,所有山口、草地、取水點都別掉。

不用進,看看外面有沒有馬群或扎營的痕跡。”

鷹眼帶著三個偵察兵在口外蹲了將近四個時辰。

初秋的草已經枯黃,口的碎石被北風吹得散一地。

鷹眼趴在離口二百步遠的一片低洼地里,用原始遠鏡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口兩側的植被。

他先後畫出了五條進口的可能路線——其中三條蹄印稀,另外兩條踩得稍多但都不規模。

沒有一沿有新近的大群馬糞堆積,沒有一有明顯多日踩踏形的主道,也沒有半粒被馬嚼子甩出去的新鮮麥殼。

他回去之後把畫的地形記錄往桌上一放,說:“黑風附近沒有匈奴騎兵駐扎過的痕跡。馬糞太,枯草沒有被大面積倒,取水點附近的泥地是干的,沒有任何營火碳堆。如果真的是左賢王部偏師集結的預定地點,不可能這麼干凈。”

姜若瑤聽完,沒有拍桌子,也沒有說要去找蕭策對質。

只是把敵通報和鷹眼的偵察記錄疊在一起放進了一個單獨的檔案匣里,在匣蓋上寫了一個日期。

然後找來阿木爾:“你下次去邊境集市,留意一個名字,左賢王帳下有沒有一個赫連鐸的百騎長。

他最近幾次面都在鷹谷以東,按規律他不會跑黑風。如果連你都聽說他的走向是往東,那黑風的消息就是有人在故意往反方向傳。”

阿木爾贏了。

兩天後他帶回來一個集市上酒鋪里聽來的消息:左賢王部百騎長赫連鐸近期在某集結,但不靠近黑風

酒鋪的客人說這話時帶著醉意,信息是碎片化的,但與鷹眼的實地偵察完全吻合。

姜若瑤仍然什麼都沒有聲張。甚至沒有把這份假報拿出來在軍務會上提一句。

按照那條假導的方向反向推算左賢王部下一個薄弱哨站的位置,把它當作一個普通的出擊方案遞給了周老將軍。

“據偵察發現,左賢王部有一哨站位于黑石崖北面。距離邊境線約四十里,駐兵不多,容易端掉。”

周老將軍沒有多問,他現在對姜若瑤提的方案已經形了高度信任。

這份方案只表述了己方的偵察數據和攻擊意圖,完全沒有涉及任何關于假報來源的指控。

他批準之後,姜若瑤帶兵趁夜出發,端掉了那個哨站,繳獲了一批軍械和馬匹,又在黎明前把部隊安全帶回,連續兩仗之間間隔不過五天,損耗極小。

戰後還是沒有公開揭穿假報的來歷。

二奎急得在營房里走來走去,實在憋不住了問:“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周老將軍說清楚?那封信就鎖在你檔案匣里,查筆跡找送信人就能指證蕭策。”

姜若瑤搖頭:“查了又能怎樣。他可以推到報來源有誤,誰也不能保證線人說的是真話。只要他不承認故意傳遞假報,單憑一封信定不了通敵,反而會讓更多人覺得我們是在公報私仇。”

“那就這麼算了?”二奎明顯咽不下這口氣。

“不算。”姜若瑤把檔案匣推回原位,手指在匣蓋上輕輕按了一下。“這次的假報和上次卡鐵料全封在一起。等合適的時候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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