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裴府書房,燈火通明。
裴珩端坐于案前,一月青錦衫,眉眼俊斯文,正輕輕捻著一卷古籍在翻閱,姿態從容慵懶,周氣度沉穩端方,是世人眼中溫潤儒雅的當朝首輔,亦是裴府最端莊穩重的長兄。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細碎的腳步聲,伴著清脆糯的嗓音,輕輕落在靜謐的書房中:“大哥,我可以進來嗎?”
沈枝意立于門檻外,手中小心翼翼捧著一疊疊整齊的婚書畫像,擺輕垂,姿纖細俏。
年方十六的,眉眼澄澈溫婉,臉頰帶著未的稚氣,眼底盛滿了藏不住的雀躍歡喜。
由于自小寄養裴府,素來敬畏這位手握重權,卻冷淡的義兄,平日里向來不敢隨意打擾他讀書理政,今日卻是心頭歡喜,按捺不住想要前來分。
屋靜默片刻,才傳來一道低沉清潤的男聲,語調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緒:“進。”
沈枝意聞言,當即就輕輕掀簾而,乖巧的垂首走近書案,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
站在裴珩側,雙手捧著那一疊畫像,抬頭看向端坐案前的男人,眉眼彎彎,笑意清甜:“大哥,祖母近日為我議了親事,這是各家公子的畫像與家世文書,我拿過來給你瞧瞧,想請大哥幫我參謀參謀,看看哪位公子更為合適。”
說得雀躍,語氣里滿是對未來婚嫁的期許與憧憬。
在心底,裴珩素來嚴謹周全,眼獨到,有他幫忙把關,定然不會出錯。
更何況,在裴府寄人籬下多年,凡事謹小慎微,若是自己的婚事能夠得到這位權勢滔天的義兄的贊許,想必一定能錦上添花。
這邊,裴珩緩緩合上手中的古籍,作慢條斯理,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的模樣,可若是細細看去,便能發現他垂著的眼眸之中,溫潤的天已然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郁,深不見底的黑,如同寒潭覆冰,悄無聲息的翻涌著駭人暗流。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抬眼,目先是落在沈枝意白皙纖細的手背上,再緩緩上移,掠過眉眼間毫無掩飾的歡喜與期待。
這般明的歡喜,卻是為了嫁與素不相識的外男。
想到這,他腔深積已久的忍與貪,在這一刻驟然掙桎梏,瘋狂滋生蔓延,幾乎要沖破他多年克制的理智與底線。
他護了多年的小姑娘,恨不得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寶貝,竟然滿心歡喜的捧著旁人的畫像,來問他誰更適合做的夫君。
何其刺眼,何其荒唐!
裴珩緩緩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姿拔修長,一襲青衫襯得他姿清雋,卻自帶迫人的威。
他起的作極慢,沒有半分急躁,可每一步落下,都帶著無形的沉肅氣場,讓整間溫暖的書房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沈枝意見他起,只當他是要幫自己細看畫像,下意識的往前遞了遞手中的紙卷,笑意依舊清甜:“大哥你看,這些都是京中品行和家世皆頂尖的世家公子,祖母挑了許久才定下的人選,你幫我看看,哪一位品最為穩妥?”
話音未落,一道清冽有力的勁風驟然掃過。
裴珩抬手,修長的五指微微一揚,力道凌厲,不帶半分留。
只聽“嘩啦”一聲脆響,那一疊厚厚的畫像與文書盡數被他掃落,漫天紙頁紛飛,一張張描摹著世家公子容貌的畫像散落一地,鋪在潔的青磚地面上,凌不堪。
沈枝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接著就變得不知所措起來,完全沒料到素來溫和克制的大哥,會忽然做出這般失態的舉。
可還不等反應過來,裴珩已然朝走來。
他形高大拔,步步,將小的一點點得後退,直到的後背抵在了冰冷堅的紅木書架邊上,層層古籍擋在後,再無半分退路。
閉的書架死角,方寸之地,沈枝意幾乎被他上清冽冷冽的氣息牢牢籠罩。
“大哥?”
仰臉,滿是惶恐不安的看著他,本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剛才說錯了什麼話,惹得兄長不高興了?
這邊,裴珩垂眸,居高臨下的看著被自己困住的小姑娘,平日里溫潤平和的眉眼此刻徹底褪去溫,眼底是遮不住的濃重霾與偏執占有,黑眸沉沉,牢牢鎖在慌無措的小臉上,寸寸不肯移開。
他抬起修長微涼的手指,沒有的臉頰,而是輕輕覆上纖細白皙的後頸,指腹細膩微涼,帶著極低的溫度,一下下緩慢挲著頸後的細,作輕,卻帶著不容掙的錮。
那太過曖昧,又太過迫,讓沈枝意渾僵,渾的幾乎都要凝滯。
下一瞬,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裹挾著沉沉的戾氣與忍的不悅,著的耳畔漫開,氣息溫熱,語調卻冷得刺骨:“你就這般想嫁給別人?”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危險:“嗯?”
沈枝意渾發,背脊死死抵著書架,不敢彈分毫。
長到十六歲,所見的裴珩,永遠是端莊儒雅的模樣,即便偶爾疏離冷淡,也從未有過半分失態凌厲。
可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斯文偽裝,眼底翻涌的濃烈占有,霸道又偏執,是從未見過的,陌生得讓心生恐懼。
慌地攥著角,指尖微微發抖,清澈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水霧,眼眶紅紅,睫羽輕輕,像是被驚到的雀,無措又可憐。
“大、大哥……”
聲音糯發,帶著明顯的慌,幾乎要咬到自己的下:“我、我只是聽從祖母的安排,想要挑選合適的親事,我……”
“所以,你很期待?”
裴珩打斷的話,指腹依舊輕輕挲著的後頸,力道不重,卻帶著極強的掌控:“期待著嫁給這些陌生的世家公子,期待著離開裴府,期待著……離開我的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