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被他問得語塞,心頭慌至極,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從小便畏懼這位大哥,總覺得他冷淡,所以從未有過半分親近,一直以為他心底是不喜自己寄住在裴府的。
而今日他這般凌厲強勢的模樣,更是讓惶恐不安,手足無措。
這邊,裴珩見眼眶泛紅,水氤氳,一副快要落淚的委屈模樣,眼底翻涌的戾氣,終究是緩緩褪去幾分。
他忍多年,步步籌謀,向來耐心十足,從不急于一時。
所以,他并不想嚇到自己護了十幾年的小姑娘,更不愿讓心生畏懼、徹底疏離自己。
想到這些,他繃的眉眼稍稍緩和,周迫人的氣場也收斂大半,覆在後頸的手指力道放得更輕,近乎溫的輕,眼底的偏執被一層溫潤的偽裝緩緩遮蓋,只余下淡淡的沉肅。
他直起形,稍稍拉開距離,不再將死死錮在死角,嗓音依舊低沉,卻褪去了方才的凌厲,多了幾分長兄的溫和勸,只是字句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枝意,你今年方才十六,年歲尚淺,心未定,本不適合早早議親婚配。”
沈枝意微微抬眼,泛紅的眸子怯生生的看著他,小聲辯解:“可是祖母說,子十六正是適婚的年紀,早早定下親事,日後安穩無憂。”
“祖母年邁,思慮不周。”
裴珩淡淡開口,語氣淡然從容:“你自小長在裴府,子單純懵懂,不知人心險惡,京中這些世家子弟,看似家世顯赫,品行端方,實則里如何,無人知曉,若是草草定下親事,日後所嫁非人,便是一輩子的憾。”
說到這,他垂眸看著沈枝意泛紅的眼眶,眸深沉溫和,語氣耐心至極,像極了悉心為妹謀劃未來的可靠長兄:
“聽大哥的話,乖乖留在府中,再待兩年,等你年歲稍長,心智,大哥再在朝中細細為你甄選,必定為你尋一位品端正,真心待你的良婿,絕不會委屈你半分。”
沈枝意怔怔的看著他,心頭的慌稍稍平復,卻依舊滿心疑。
實在不懂,一向對漠不關心,疏離冷淡的大哥,為何會突然極力阻攔的親事。
裴珩看著懵懂遲疑的模樣,嗓音放得更,帶著哄的意味,字字清晰:“明日祖母若是問起,你便說自己尚且年,無心婚嫁,暫且推遲議親之事,可好,乖乖?”
這一聲私下里的親昵稱呼,低沉溫,落在沈枝意耳中,讓心頭微微一,下意識的就垂眸點頭。
不敢反駁此刻氣場強大的裴珩,方才他失態凌厲的模樣還深深印在心底,殘留的恐懼讓不敢有半分違逆,加之他此刻語氣溫和,句句皆是為著想的模樣,讓無從拒絕。
“……好。”
輕輕應了一聲,聲音糯微弱。
裴珩見乖乖應允,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滿足。
他抬手,極其輕的拂去鬢邊凌的碎發,指尖過溫熱的臉頰,轉瞬即收,分寸拿得極好,依舊是端莊守禮的長兄姿態。
“天已晚,回去歇息吧。”他溫聲吩咐。
沈枝意如蒙大赦,連忙輕輕頷首,不敢多留片刻,轉快步走出書房,擺輕揚,步履匆匆,像是逃離一般。
直至書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影,裴珩臉上所有的溫潤瞬間盡數褪去。
他垂眸看向滿地散落的畫像,俊斯文的眉眼覆滿沉沉寒意,眼底忍的瘋狂與占有徹底展,再無半分遮掩。
他靜靜立在原地,周空氣冷寂肅殺,良久,才緩緩抬手,整理了一不的領,恢復了那副溫潤的端莊首輔模樣,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早已暗流洶涌。
而另一邊匆匆離開書房的沈枝意,快步走在回廊之上,心頭卻早已百轉千回,本沒有將裴珩的叮囑放在心上。
在裴府寄人籬下十余年,無父無母,孤一人,素來小心翼翼,步步謹慎,不敢有半分差錯。
裴府上下待雖不算刻薄,卻終究是外人,始終活得拘謹拘束,從未有過真正的安穩自在。
唯有隔壁侯府的宋懷瑾,是年歲月里唯一的暖意與期許。
他們二人自一同學堂,朝夕相伴,青梅竹馬,宋懷瑾溫潤開朗,待溫,事事護著,從未因是寄人籬下的孤而輕待半分,因此在那些年相伴的歲月里,溫早已悄然生,心底更是早已悄悄認定了這位溫潤的侯府世子,此生非他不嫁。
方才在書房,畏懼裴珩的強勢與凌厲,不敢直言心底的念想,只能假意順從應允,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這門親事,絕不會推掉,如此這般千載難逢的機會,能讓離裴府拘謹的生活,嫁與心之所向的良人,絕不會輕易放棄。
……
次日清晨,天微亮,晨霧輕薄,裴府正堂燈火通明,長輩盡數落座。
裴老夫人端坐主位,神溫和,旁坐著裴府夫人,幾位旁支長輩在側,皆是神鄭重,專為商議沈枝意的親事而來。
侍匆匆,躬回稟:“老夫人,沈姑娘到了。”
“讓進來。”老夫人溫和開口。
沈枝意整理好襟,緩步走正堂,姿端莊乖巧,眉眼溫順,對著堂上眾人屈膝行禮:“枝意見過祖母,見過各位長輩。”
老夫人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眼底滿是慈,緩緩開口問道:“枝意,昨日我讓管家將各家公子的畫像拿給你參看,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選?今日家中長輩皆在此,你但說無妨。”
堂上眾人皆是溫和注視著,靜待的答復。
沈枝意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主位的老夫人,神坦溫婉,聲音清晰堅定:“回祖母,各位長輩,枝意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老夫人聞言眉眼含笑,聲追問:“哦?是哪家的公子?你且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