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隔壁永寧侯府的世子,宋懷瑾。”
沈枝意從容作答,眉眼間帶著提及心上人時的淺淺與堅定:“我與宋世子自相識多年,相投,彼此相知,還祖母與各位長輩全。”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皆是微微一愣,隨即紛紛出了然的笑意。
裴夫人率先開口,語氣溫和欣:“原來是宋世子,這倒是一樁極好的姻緣。我素日便看那宋世子品極佳,溫文爾雅,謙和有禮,與枝意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知知底的,遠比那些陌生的世家公子穩妥百倍。”
一旁的老夫人也微微頷首,沉聲道:“的確如此。婚姻大事,貴在相知相守,門第是其次,投意合方才最為要,兩個孩子自相識,相合,便是天作之合。”
此話一出,旁邊的一眾旁支長輩也紛紛附和贊同。
“是啊,青梅竹馬最為難得,知知底,日後相也和睦。”
“宋世子年有為,品行端正,配我們枝意姑娘再合適不過。”
“這般良緣,屬實難得,應當速速定下。”
滿堂皆是贊同之聲,無人有半分異議。
老夫人滿臉笑意,心中再無半分顧慮,當即拍板定論:“好!既然是你心悅之人,又是知知底的好孩子,那這門親事便就此定下,稍後我便親自前往永寧侯府與侯府夫人商議一番,若是對方也有此意,那我們兩家就可把兩個孩子的婚事敲定下來。”
沈枝意聞言,心頭瞬間涌上滿滿的歡喜,眉眼彎起,屈膝深深一禮,語氣真摯激:“多謝祖母全,多謝各位長輩全。”
滿心雀躍,只覺得往後歲月皆有可期,全然未曾察覺,正堂門外的廊柱之下,剛下朝歸來的裴珩上服還未褪去,頎長影靜靜佇立不知多久,已然將堂所有對話盡數聽完。
他就這般沉默的立于廊下,形拔如玉,依舊是那副斯文俊的儒雅模樣,只是他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沉沉寒寂,漆黑的眸底,忍多年的克制與耐心,正在一寸寸的緩緩碎裂。
他昨夜聲叮囑,耐心勸導,步步退讓,刻意溫,甘愿收斂滿戾氣,只想慢慢將留在邊,徐徐籌謀,靜待時機。
他以為小姑娘乖巧聽話,已然應允推遲親事,會乖乖留在他的掌控之中。
卻未曾想,當面溫順應允,轉便當眾違逆,背著他敲定了與旁人的婚事。
果然,溫順乖巧皆是假象,從來都不甘于留在他邊,從來都一心想要逃離,一心想要奔赴旁人。
廊下清風微涼,拂他的袍,也吹起了他心底冰封的占有。
裴珩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滔天暗涌,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冷的淡淡弧度,依舊斯文俊,卻帶著徹骨的偏執與瘋狂。
沒關系。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既然溫勸導留不住他的小姑娘,那從今往後,他便不必再克制,不必再偽裝。
他的乖乖,從小養在他邊,是他悉心護了十幾年的寶貝,此生注定只能留在他邊,嫁與旁人?絕無可能。
即便滿堂長輩應允,即便兩相悅,即便天命使然,他也會親手將這樁婚事,徹底碾碎。
……
片刻後,沈枝意滿心歡喜地從正堂走出,抬頭便撞見廊下立著的高大影。
四目相對。
裴珩抬眸看,眼底依舊是溫潤平和的模樣,尋不出半分戾氣與失態,仿佛方才所見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語氣清淡溫和,一如平日端莊長兄的模樣,輕聲開口:“親事,定下來了?”
沈枝意心頭微微一,想起昨夜書房的一幕,依舊殘存幾分畏懼。
可想到即將得償所愿,嫁與宋懷瑾,還是下心底的慌,輕輕點頭,小聲回道:“是、是的大哥,祖母和各位長輩,都應允了我與宋世子的婚事。”
裴珩靜靜看著眼底藏不住的歡喜雀躍,看著談及心上人時明人的模樣,眸底的暗沉愈發濃重,面上卻依舊溫和無波,淡淡出聲,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甚好。”
短短二字,溫和斯文,卻讓莫名到心慌不安。
著袖口,小聲開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大哥,你……是不喜歡這門親事嗎?”
裴珩垂眸,目緩緩掠過泛紅的眼尾,翹的鼻尖,最後落在微微抿起的瓣上,眼底暗翻涌,面上卻溫和依舊。
他語氣清淡,聽不出半分不悅,反倒像是真心為考量:“大哥何來不喜?只要是你心悅的,大哥本該全。”
沈枝意聞言,心頭微微一松,眉眼稍稍舒展,輕聲道:“我就知道,大哥素來……素來疼我,自是不會攔著我的。”
看著瞬間卸下防備,眉眼清甜的模樣,裴珩間微沉。
疼?
他何止是疼。
這世上無人比他更疼,也無人比他更偏執地想要獨占。
他護了十余年,從懵懂垂髫到亭亭玉立,步步守著,日日藏著,熬著蝕骨的忍,看著長這般明人的模樣,從來都不是為了拱手讓人,讓嫁與別家兒郎。
裴珩微微俯,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清冽的墨香裹挾著他獨有的清冷氣息,瞬間將沈枝意籠罩。
他目灼灼鎖著的眼眸,嗓音放得極低極,帶著刻意的哄與試探:“只是乖乖,你當真了解宋懷瑾?”
沈枝意一愣,下意識抬眼看向他,滿眼篤定:“自然了解,我與他同窗數載,朝夕相,他子溫和,待人寬厚,從來都極好。”
“極好?”
裴珩輕輕重復這兩個字,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斯文又涼薄:“你所見的極好,不過是他刻意展在外的模樣。枝意,人心隔肚皮,你年紀尚小,未經世事,如何能看一個人的里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