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時轉瞬即逝。
午後和煦,沈枝意閑來無事,坐在自己院落的海棠樹下,指尖捻著一枚花瓣,心頭滿是對未來的期許。
想起清晨裴珩的叮囑與勸說,心底依舊微微有些芥,卻又忍不住想要親近這位素來疏離的大哥。
在的認知里,裴珩是這世上最厲害,最可靠的人,縱然偶爾冷漠強勢,卻從來不會害。
想著,若是能讓大哥真正接納這門親事,接納宋懷瑾,日後出嫁,也能依舊與裴府和睦親近,不必心生隔閡。
心念至此,起整理襟,提著一碟親手制作的清甜桂花糕,再度走向藏書齋。
知曉裴珩素來喜清甜茶點,想著以這般溫和的方式,緩和清晨的那點微妙隔閡。
待抵達時,書房門虛掩著,未完全閉合。
沈枝意輕手輕腳走上前,抬手輕輕叩了叩房門,聲開口:“大哥,我可以進來嗎?”
屋依舊是那般靜謐清冷的模樣,墨香裊裊。
裴珩端坐案前,手中握著一卷奏折,眉目低垂,認真閱覽,聽見聲音,他抬眸看來,眼底的冷冽暗涌盡數收斂,化為溫潤平和的。
他開口:“進來。”
沈枝意端著糕點緩步走,乖巧的走到書案旁,將致的白瓷小碟輕輕放在桌角,仰頭看著他,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意:“大哥,我親手做了桂花糕,你嘗嘗。”
裴珩垂眸看向碟中玲瓏致的糕點,又抬眼看向眼底純粹的笑意,心頭那點被違逆的戾氣,悄然淡了幾分。
他的乖乖,從來都這般純粹,輕易便能牽他所有心緒。
“費心了。”
他放下手中奏折,指尖拿起一塊桂花糕,口清甜糯,滿口留香。
沈枝意站在一旁,看著他吃下,心頭微微歡喜,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小心翼翼的試探:“大哥,方才是我不好,昨夜我不該當面答應你,今日又私自應下親事,讓你不快了。”
主認錯,態度溫順誠懇。
裴珩抬眸,目深邃溫和,語氣輕:“你無需向我認錯。婚姻大事,終究是你自己的人生,該由你自己決斷。”
“可是我知道,大哥是為我好。”
沈枝意垂著眸,聲音的:“我只是……真的很想嫁給懷瑾。我在裴府拘束多年,唯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覺得自在安心。”
這話落在裴珩耳中,格外刺耳。
他錮分毫了嗎?
他傾盡所有護、寵、縱容,給錦玉食,給安穩無憂,給旁人求之不得的面,到頭來,卻覺得在他邊拘束,在旁人邊自在安心。
裴珩的指尖微微收,面上依舊不聲,語氣淡淡:“你覺得自在便好。”
“大哥不生氣了嗎?”沈枝意連忙抬眸看他,眼底帶著幾分忐忑。
裴珩看著澄澈無垢的眼眸,眸底暗流洶涌,角卻噙著淺淡笑意,溫繾綣:“不氣。只要是你想要的,大哥都試著全。”
沈枝意瞬間松了口氣,眉眼瞬間亮了起來,心頭所有的顧慮盡數消散。
只當大哥是真的釋懷,真心愿意全的良緣,卻全然看不出,這溫全之下,是覆水難收的掠奪算計。
“謝謝大哥!”
笑得清甜明,眉眼彎彎,惹人憐。
裴珩靜靜看著明的笑臉,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溫,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拿:“乖乖,若是日後這門親事出了差錯,若是宋懷瑾待你不好,你會如何?”
沈枝意毫不猶豫,口而出:“不會的,懷瑾不會待我不好的。”
“世事無絕對。”
裴珩微微俯,再度拉近兩人距離,語調緩慢纏綿,帶著極強的蠱力:“若是有一日,他負了你,或是這門親事終究不,你可否愿意,安心留在大哥邊?”
他問得極輕,極,像是兄長最溫的期許,又像是獵手最耐心的等候。
沈枝意被他問得微微一怔,心頭莫名一慌,臉頰微微發燙。
這般近距離的對視太過曖昧,他的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能將整個人徹底吞噬。
不敢長久直視,連忙垂眸,小聲含糊道:“……我、我不知道。”
裴珩看著慌躲閃的模樣,眼底掠過一得逞的暗芒。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他會一點點打碎所有的期許,一點點磨滅對旁人的心意,讓慢慢明白,這世間所有人,皆不可信,唯有他,是唯一的歸宿,唯一的依靠。
裴珩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的發頂,作溫寵溺,語氣繾綣低沉:“無妨,你慢慢想,大哥等你。無論何時,大哥這里,永遠是你的退路。”
永遠是困住的牢籠,也是此生唯一的歸宿。
沈枝意心頭暖暖,只當是兄長極致的呵護,滿心激,全然未曾讀懂他溫話語下,那瘋狂偏執、勢在必得的掠奪之心。
乖乖點頭,輕聲道:“嗯,我知道了,多謝大哥。”
看著溫順乖巧的模樣,裴珩角的笑意更深,眼底的翳卻層層疊加。
乖乖,好好歡喜,好好期待。
唯有讓你站得越高,日後摔得才會越疼。
只有讓你徹底絕,才會心甘愿,永遠留在我邊。
……
幾日過後。
清晨,裴老夫人端坐上首,正與裴府夫人商議關于沈枝意的親事流程,管家捧著禮簿立于一側,細細等候吩咐,堂笑語溫,皆是為沈枝意歡喜的話音。
沈枝意一淺杏,乖巧立在老夫人側,眉眼溫順,角藏著淺淺的笑意。
這幾日以來每天夜里都是好眠,心底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只覺得往後歲月,安穩可期。
唯獨端坐末位的裴珩,一白衫端雅規整,眉眼溫潤,仿若全然融家中喜樂的氛圍,可那雙低垂的眼眸里,始終無半分暖意,只剩沉沉的冷靜與算計。
他從不多言,靜靜聽著堂上眾人商議婚事細節,任由長輩們笑語融融,直至所有事宜盡數敲定,老夫人抬手,正要吩咐管家之時……
一道清潤平和的男聲,緩緩響起,不疾不徐,恰到好地截斷了所有話語。
“祖母,母親。”
裴珩抬眸起,姿拔如玉,立于堂中,禮數周全,眉眼儒雅,讓人挑不出半分錯。
滿堂瞬時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