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向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孫兒，眼底滿是慈溫和，輕聲問道：“珩可是有什麼顧慮？你素來思慮周全，不妨說說。”
裴珩微微垂首，姿態恭謹，語氣誠懇，字字句句皆是為公為家，為沈枝意考量的模樣：
“孫兒不敢隨意置喙枝意妹妹的婚事，只是事關的終幸福，不敢草率，孫兒昨夜細查京中近期世家靜，聽聞些許關于永寧侯府世子的風聲，心中存疑，不敢瞞。”
此話一出，堂喜氣瞬間淡了幾分。
沈枝意心頭驟然一，下意識抬眸看向立在堂中的裴珩，心底莫名升起慌。
清楚，裴珩從無虛言，他此刻當眾開口，定然是要阻攔這門婚事。
可他前幾日明明還溫應允，說會全的心愿。
想到這，沈枝意不攥袖口，帶著幾分惶恐不安，靜靜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這邊，裴夫人聞言，不由得微微蹙眉，輕聲詢問：“哦？那宋世子素來品行端正，京中口碑向來極好，能有什麼風聲？珩，事關孩子婚事，不可輕信流言蜚語。”
“非是流言。”
裴珩語氣篤定，神坦然，著居高位的沉穩可信：“是近日京中世家圈層私下流傳的實，有據可查，并非空來風。”
他緩緩抬眼，目淡淡掃過神慌張的沈枝意，隨即落回堂上長輩上，條理清晰，徐徐道來：
“三日之前，永寧侯府世子宋懷瑾，于城西畫舫設宴，邀一眾紈绔子弟游樂席間，醉酒之後，當眾輕薄寒門仕，舉止輕浮失度，引得當場眾人嘩然。此事被一眾世家子弟親眼所見，只是永寧侯府勢力頗大，強行下風聲，未曾流傳至市井民間，故而府中無人知曉。”
“除此之外，上月秋狩，宋世子于獵場私放獵犬，驚擾隨行宗室眷，行事魯莽輕狂，全無世家嫡子該有的沉穩分寸，彼時若非旁人及時阻攔，險些釀大禍。”
兩句實，平平淡淡道出，無半分夸張詆毀，卻字字扎實，句句誅心。
堂上眾人臉瞬間盡數沉了下來。
裴老夫人面凝重，沉聲開口：“當真有此事？”
“孫兒以首輔之名擔保，句句屬實。”
裴珩微微頷首，語氣坦：“孫兒手中尚有當日目睹此事的世家子弟證詞，以及侯府私下下風波的往來信，絕非市井謠傳。”
他從不做無把握之事，既然開口發難，便早已備好萬全實證，堵死所有辯駁的余地。
老夫人臉瞬時冷了大半，扶著椅柄的手指微微收，眼底的慈盡數褪去，只剩凝重：“這般輕浮魯莽，不知規矩的子，如何能配得上我們枝意？”
沈枝意站在一旁，渾幾乎瞬間凝滯，耳畔嗡嗡作響。
不敢相信，素來溫文爾雅，待溫的宋懷瑾，會做出這般輕浮失德之事。
數年同窗相伴，他永遠謙和有禮，溫潤克制，從未有過半分魯莽輕狂的模樣，怎麼會私下做出這般出格舉？
“不、不可能的。”
沈枝意再也忍不住，輕聲開口，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抖，眼底瞬間涌上水霧：“祖母，母親，懷瑾他不是這樣的人，定然是誤會，是有人污蔑他……”
慌張辯駁，語氣急切，帶著全然的信任與執拗。
裴珩聞言，緩緩轉頭，目落回泛紅的眼眸上。
他眼神依舊溫和，沒有半分凌厲苛責，仿佛只是無奈規勸，可眼底深，卻是一片冰冷的深沉。
“枝意。”
他輕聲喚，嗓音低沉，一如既往的溫和沉靜：“大哥何時騙過你？”
簡簡單單幾個字，瞬間堵得沈枝意啞口無言。
是啊，裴珩從來不會騙。
從小到大，他所言所行，從未有過半分虛言，他眼界高遠，權勢滔天，所見所聞，遠比深遠百倍。
他今日當眾所言，定然屬實，絕非空來風。
可心底那點深固的信任，數年青梅竹馬的溫，讓本無法接這個事實。
“可是……我與他相伴數載，他待我始終溫守禮，從未有過半分逾矩，怎麼會……”沈枝意眼眶通紅，睫羽不住，委屈又茫然，聲音哽咽細碎。
“正因他待你溫守禮，才更顯心思深沉。”
裴珩緩緩邁步，越過堂中眾人，一步步走到側，姿高大拔，無形之中將護在自己側，也將與滿堂長輩隔絕開來，獨攬所有話語權。
他側而立，余淡淡掃過慘白慌的小臉，語氣耐心至極，字字溫，卻字字誅心：
“他在你面前，刻意收斂所有劣，偽裝溫潤良善，只為博取你的信任，借我裴府之勢，穩固侯府地位。背地里卻縱玩樂，行事輕浮，全無嫡子擔當。枝意，你看到的，從來都只是他想讓你看到的模樣。”
“你年紀尚小，心單純，識人不清，被一時的溫蒙蔽雙眼，實屬正常。可裴府上下，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錯付終，嫁與品不穩之人。”
這番話，理兼備，溫懇切，既為開了識人不清的過錯，又徹底坐實了宋懷瑾虛偽狡詐，品不端的罪名。
堂上長輩聞言，更是連連點頭，心中疑慮徹底落定。
裴夫人蹙眉嘆道：“原來如此，這般看來，宋世子果然是表里不一，城府極深，若是真將枝意嫁過去，日後知曉真相，枝意定然盡委屈。”
老夫人面徹底冷沉下來，沉片刻，緩緩開口：“既然屬實，那這門親事，暫且擱置。”
一句暫且擱置，便意味著這幾日敲定的良緣，已然岌岌可危，半只腳邁了破碎的境地。
沈枝意心頭轟然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心臟，酸慌，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咬著不肯落下。
抬眸，無助的看向側的裴珩，聲音的，帶著哭腔，滿是茫然無措：“大哥，真的……一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