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月如華,兩人很快就到了沈枝意的小院門前。
裴珩站住腳,回頭看著側的沈枝意,掌心始終輕輕扣著的手腕,力道松弛,看似隨時會放手的溫,實則是牢牢鎖死的掌控。
沈枝意垂著漉漉的眼眸,長睫低垂,殘余的淚痕沾在臉頰,白皙剔,襯得那一點紅痕愈發可憐。
方才歷經執念崩塌的心碎,早已沒了半分銳氣,整個人下來,全然是一副任由他擺布的溫順模樣。
“乖乖?”
裴珩出聲喚:“在想什麼?”
沈枝意抬起腦袋,目看向他,張了張,嗓音還帶著未散盡的沙啞:“大哥,我、我在想……我和他的婚事……是不是徹底沒了?”
這句話問得極輕,裴珩的目卻是微微一凜。
他緩緩收攏指尖,將纖細的手腕完完整整的攏在掌心,指腹一寸寸細膩挲著腕間細的,作慢而曖昧,克制卻極侵略。
他垂眸著,眉眼依舊是那副溫潤斯文的模樣,月落在他玉冠邊緣,折出清雅的微,又俊,可眼底深的沉暗,卻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你舍不得?”
他輕聲反問,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莫名讓人心頭一。
沈枝意一怔,接著連忙搖頭,睫輕:“我不是舍不得他,我只是……心里有點空。畢竟是我盼了好幾年的事,一朝碎了,一時難以釋懷。”
“釋懷與否,都該斷了。”
裴珩語氣溫和,卻斬釘截鐵:“這般品行不端,心功利之人,不配讓你牽掛半分。”
沈枝意抬眸看他,眼底滿是茫然與順從:“那明日祖母若是問起,我該如何回話?”
裴珩俯,微微拉近兩人距離,咫尺之間,呼吸相聞,清冽的書卷冷香混著淡淡的龍涎香,徹底包裹住的周,不風。
他目落在微微抿起的瓣上,停留半瞬,又緩緩移回漉漉的眼眸,嗓音得極低,帶著蠱人心的沉啞:“無需你費心回話。明日一早,我自會去回稟祖母與父親母親,徹底推掉這門親事。”
沈枝意微微一怔:“大哥親自去?”
“自然。”
裴珩指尖輕輕抬起,抵住的下頜,力道極輕,溫的將微微抬起,讓不得不抬眸直視自己:“你的事,從來都是我的事。從前是,現在是,往後更是。”
這一個作太過逾矩,全然不是兄長該有的親昵。
以往他所有的,都克制有度,點到即止,唯有今夜,在徹底脆弱,全然依賴他的時刻,他終于忍不住,一點點突破分寸,緩慢的蠶食著的底線。
沈枝意臉頰瞬間升溫,耳通紅,心跳驟然了節拍,渾僵得不敢彈。
月搖曳,映得他俊斯文的眉眼愈發深邃,明明是溫的姿態,卻讓莫名心慌,心底泛起一陣細的麻意,說不清是畏懼還是怯。
“大哥……”
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得像棉花,帶著細微的抖。
“乖乖。”裴珩低聲喚私有的稱謂,瓣幾乎要過的額角,氣息溫熱:“記住今日的滋味。”
“選錯人的滋味,癡心錯付的滋味,滿心歡喜落空的滋味。”
“往後,莫要再自作主張,莫要再信旁人半分,可好?”
沈枝意被他看得心神大,所有的思緒都被他眼底深沉的影裹挾,只能下意識地點頭,乖乖應聲:“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裴珩看著全然溫順,不反抗不躲閃的模樣,結微不可察的滾一下,眼底的暗愈發濃重。
他忍多年,克制多年,日日守著、看著憋著,看著年年歲歲長大,看著滿心歡喜惦記旁人,那份蝕骨的占有藏在斯文皮囊之下,幾乎要破土而出。
可他依舊耐心,依舊克制。
他要的不是一時的親近,是這輩子徹徹底底,心甘愿的歸屬。
他緩緩收回抵在下頜的指尖,轉而輕輕拂過散的鬢發,作溫,褪去了方才的侵略,又變回了那個護的可靠長兄。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他溫聲開口,語調松弛,仿佛方才所有的曖昧試探,都只是的錯覺。
沈枝意如蒙大赦,輕輕回自己的手腕,指尖還殘留著他微涼的與溫熱的溫度,心口怦怦直跳,久久無法平靜。
低頭福,小聲道:“那大哥,我先回院了。”
“嗯。”
裴珩頷首,目沉沉的鎖著的背影,看著轉離去,纖細的影帶著幾分慌的踉蹌,乖巧又怯懦。
直至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的影,周遭最後的溫徹底消散。
裴珩立在原地,青衫臨風,周溫潤氣場盡數褪去,眉眼覆滿寒涼。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端正的領,指尖劃過領口的,那里藏著無數深夜的痕跡,是他無數次忍思念,自我煎熬的證明,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執念。
他抬眸向遠沉沉夜,薄輕啟,冷聲道:“來人。”
暗衛無聲落地,單膝跪地,姿恭敬:“主子。”
裴珩語調清淡無波,卻帶著生殺予奪的冷:“明日一早,將宋懷瑾近日所有失德實證,盡數整理冊,送往裴府堂。”
“另外,遞話給永寧侯府,裴府與侯府,婚事作罷,從此兩府兒,再無婚嫁可能。”
暗衛微怔,隨即躬領命:“是,屬下即刻去辦。”
一句婚事作罷,便是徹底斬斷所有後路,不留半分轉圜余地。
今日他尚且留著面,暫緩婚事,是為了讓沈枝意親自看清人心,親手放下執念。
如今心死認輸,溫順歸位,那便無需再留任何面。
宋懷瑾不配,也休想再沾染他的乖乖分毫。
暗衛退去,周遭重歸寂靜。
裴珩重新向沈枝意的院落方向,那里燈火微弱,靜謐安然。
他靜靜佇立良久,角勾起一抹冷笑,轉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