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大亮,老夫人和裴夫人坐于裴府堂。
裴珩一規整朝服,姿拔,氣度矜貴,緩步踏堂,步履從容,眉眼溫潤間,依舊是那副端方可靠的首輔模樣。
他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穩穩立于堂中,對著堂上老夫人躬行禮,禮數周全,無可挑剔。
老夫人率先開口,溫聲詢問:“珩,今日可是有定論了?枝意昨日歸來之後便閉門不出,想來是心緒不佳,婚事之事,究竟該如何置?”
裴珩直起,垂眸開口:“回祖母,母親,孫兒昨夜細核所有證據,又多方查證,確認那宋世子品行輕浮,心不定,所言非虛。”
說著,他將手中卷宗遞出,由管家呈上,繼續道:“此是所有人證證,不僅有畫舫失態,秋狩魯莽之事,更有其私下結紈绔,荒廢學業,行事浮躁的諸多實證。這般心,絕非良配。”
“枝意子單純,若是嫁侯府,以宋懷瑾的行事作風,日後必定難以真心待,恐誤終。”
裴老夫人翻閱著卷宗,越看面越沉,看完之後重重合上卷宗,沉聲開口:“如此品行,的確難堪托付。所幸及早發現,未曾草率定下婚事,否則日後必將釀大禍。”
裴夫人輕嘆一聲,眼底滿是惋惜:“原以為是青梅竹馬的良緣,未曾想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真是辜負了枝意數年心意。”
老夫人面徹底冷沉,沉片刻,當即拍板:“既然實證確鑿,那這門親事,就此徹底作廢,從此絕口不提。”
“是。”
裴珩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眼底卻掠過一得逞以後的冷。
一句徹底作廢,便是塵埃落定。
這邊,老夫人看著側空著的位置,溫聲繼續道:“今日便不用喚枝意過來了,心緒剛平,免得多景傷。珩,你平日里最疼,日後你多費心,慢慢為挑選真正穩妥可靠的良婿。”
裴珩垂眸應聲,語氣溫厚恭謹,滴水不:“孫兒謹記祖母吩咐,必定悉心為枝意籌謀,絕不草率。”
他應得坦,無人察覺,他心底真正的籌謀,從來都不是為挑選旁人,而是慢慢籌謀,讓最終,只能屬于自己。
堂婚事商議完畢,眾人紛紛散去。
裴珩辭別長輩,并未前去前堂理公務,而是轉緩步走向沈枝意的院落。
晨照落,落了他滿清輝。
沈枝意的院落靜悄悄的,院幾株海棠開得正好,繁花滿枝,落英紛飛,卻襯得院愈發清幽孤寂。
一夜未眠好,眼底帶著淺淺的青黑,早早起立在廊下,著滿樹繁花怔怔出神,心頭空空落落,沒有悲戚,也沒有歡喜,只剩一片平靜的荒蕪。
聽見後輕的腳步聲,下意識回頭。
見那道清俊拔的高大影,心頭莫名一安,所有的慌茫然,都在這一刻悄然平復。
“大哥。”
輕聲喚他,語氣溫順,全然是依賴至極的模樣。
裴珩走到前,站在繁花之下,俊斯文的眉眼染上淺淺晨,溫得不像話。
他垂眸看著憔悴弱的小臉,輕聲開口:“我剛從堂過來。”
沈枝意指尖微,輕聲詢問:“你們……怎麼說的?”
“嗯。”
裴珩輕輕頷首,語調平淡溫和:“徹底推了。”
沈枝意怔怔的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
裴珩看著溫順乖巧的模樣,眼底更深,他上前一步,拉近兩人距離,周的氣息輕輕籠罩住,溫又錮。
“心里可還難?”他輕聲問,語氣是獨一份的寵溺憐惜。
沈枝意輕輕搖頭:“不難了,只是有些空。不過大哥說得對,是我選錯了人,斷了也好。”
“懂事了。”
裴珩抬手,指尖輕輕拂去肩頭的落英,作輕至極,曖昧的一閃而過,卻足以讓心頭微。
“往後,不許再私自惦記旁人,更不許再私自許諾婚事,嗯?”他低頭,湊在耳畔輕問,嗓音低沉纏綿,帶著淺淺的試探與拿。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麻的順著耳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枝意耳尖通紅,微微偏頭,小聲乖乖應下:“我記住了,再也不會了。”
“很好。”
裴珩直起,目沉沉鎖著的眼眸,一字一句,溫繾綣,卻暗藏偏執錮:“你的余生婚嫁,你的往後余生,皆由我做主。”
“乖乖聽話,我便護你一生安穩,歲歲無憂。”
“嗯,都聽大哥的。”
沈枝意低頭,乖巧應聲。
……
在婚事徹底作廢之後,沈枝意便終日郁郁寡歡,縱然心中早已認清宋懷瑾的真面目,知曉這場錯失是幸事,可數年癡心落空,終究難免心緒沉郁,提不起半分神。
從那日起,便一直安靜待在院落中,不言不語,不鬧不怨,只是了往日的鮮活靈。
這般低沉萎靡的模樣,裴府上下人人看在眼里,最是心疼的老夫人,將一切盡收眼底,暗自憂心不已。
這日午後,暖和煦,老夫人遣丫鬟將沈枝意請到了正院花廳。
沈枝意一素,眉眼低垂,步履輕緩,周無半分朝氣,溫順地走到老夫人前屈膝行禮:“孫見過祖母。”
老夫人抬手,溫和示意起落座,目細細打量著憔悴黯淡的模樣,聲輕嘆:“枝意,這幾日你終日悶在院中,茶飯不思,郁郁寡歡,再這般下去,子遲早要垮掉。”
沈枝意指尖微蜷,輕聲應答:“孫無礙,只是些許心緒煩悶,歇息幾日便好。”
“什麼心緒煩悶,分明是被事所困,憋壞了心神。”老夫人握住的手,掌心溫熱,滿是慈,“好孩子,不過是一樁錯配的婚事,散了便散了,并非你的過錯,何須這般苛待自己?那宋世子品行不端,是他配不上你的真心,不是你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