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垂眸不語,心底五味雜陳。
早已不怨宋懷瑾,也不憾婚事作廢,只是一時難以釋懷數年執念空的落差,這份低落,無從言說,更無從排解。
老夫人見依舊沉悶,當即溫聲開口提議:“明日京中世家聯手舉辦春日牡丹宴,京里所有適齡世家子弟貴都會赴宴,場面熱鬧雅致,祖母瞧你日日悶在府中太過抑,你明日便隨府中姐妹一同前去,賞賞花,會會同輩友人,也好散散心底的郁結。”
沈枝意聞言,當即輕輕搖頭,語氣溫順卻堅定:“祖母,我不想去,那花宴熱鬧繁雜,我子清靜,怕是難以適應,留在府中靜養便足夠了。”
如今滿心疲憊,半點不想應酬外人,更不想混跡在一眾鮮亮麗的世家貴之間,徒增尷尬。
老夫人卻像早已料到會推辭,耐心勸道:“祖母知曉你不熱鬧,可你總不能一輩子困在裴府這一方小院里,那婚事沒了便沒了,來日方長,你的終大事,總要重新考量。”
說到這,頓了頓,語重心長的繼續說道:“這春日花宴素來有相看良緣的寓意,京中品行端正,家世出眾的適齡公子盡數在場,你此番前去,一來散心釋懷,二來也多些眼界,多認識些同輩人,若是遇見合眼緣的郎君,也算一樁好事。”
沈枝意連忙開口推:“祖母,我如今無心考量婚嫁之事,只想安安穩穩待在裴府,靜心度日。”
“傻孩子,終大事豈能隨意擱置?”
老夫人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強:“你是裴府養大的姑娘,即便無父無母,也是我們裴府捧在手心的孩子,婚事自然要挑細選,覓得良人。行了,此事祖母已經敲定,明日你不必推,安心隨眾人赴宴便是,就當是陪祖母散心,可好?”
沈枝意看著老夫人滿眼真切的擔憂與慈,知曉老人家是真心為自己著想,不愿辜負一番苦心,幾番推辭無果後,終究不忍心再違逆,只能輕輕頷首:“孫聽祖母的。”
老夫人見應允,終于松了口氣,眉眼舒展,笑著叮囑:“這才對,你明日好好梳洗裝扮一番,不必拘謹,堂堂正正做我們裴府的姑娘,無需妄自菲薄。”
“是,孫記住了。”
沈枝意溫順應下,心底卻依舊提不起半分興致。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丫鬟早早備好致,細心為沈枝意梳洗裝扮,一淺繡折枝牡丹的襦,襯得勝雪,眉眼清麗,只是眼底的淡淡落寞,始終難以遮掩。
裴府一眾適齡姑娘結伴出行,沈枝意夾雜其中,安靜沉默,一路隨行至京中城郊的牡丹園。
……
春日牡丹園,萬朵牡丹競相盛放,姹紫嫣紅,京中世家貴公子齊聚于此,談笑風生,香鬢影,一派繁華盛景。
宴之後,旁人三三兩兩結伴說笑,賞花閑談,唯有沈枝意孤一人,不愿湊熱鬧,獨自緩步走到西側僻靜的花叢旁,靜靜觀賞盛放的牡丹,想著借此打發時辰,靜待宴席結束便回府。
可的安分守己,低調不想惹事,偏偏有人卻不肯讓安生。
數名出世家的嫡,遠遠便瞥見了孤獨的沈枝意,那幾人素來眼高于頂,打心底里瞧不上沈枝意這寄人籬下的孤份,往日礙于裴府面,不敢公然得罪,只能暗自輕視。
但就在近日,關于裴府和永寧侯府間婚事作廢的消息早已傳遍京中世家圈層,眾人私下紛紛傳言,是永寧侯府嫌棄沈枝意世卑微無依無靠,配不上嫡世子宋懷瑾,才主作罷婚事。
幾名貴本就心存鄙夷,聽聞流言後,更是底氣十足,當下相視一眼,齊齊朝著沈枝意的方向圍了過去,存心找茬戲弄。
為首的是吏部尚書之李嫣然,家世顯赫,子驕縱跋扈,率先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沈枝意,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揚聲開口:
“喲,這不是裴府養著的沈姑娘嗎?怎麼獨自一人躲在這里賞花,不與旁人結伴說笑?是沒人愿意與你為伍,還是自己自覺份低微,不敢往前湊?”
話音落下,側幾名貴立刻附和輕笑,語氣里的嘲諷與鄙夷毫不掩飾。
“想來是心中愧,沒臉見人吧。”
“也是,好不容易攀上永寧侯府這門親事,最後卻被人家悄無聲息退了婚,換做是誰,都沒臉面出來見同輩人。”
“我早前便聽說,宋世子溫潤端方,前程大好,怎會真心看上一個無父無母寄人籬下的孤?如今看來,果然是沈姑娘癡心妄想,高攀不,反倒落得一場笑話。”
幾句刻薄話語接連砸來,字字誅心,人痛。
沈枝意握著花枝的指尖微微收,心頭泛起一陣意,卻依舊強下心緒,不愿與這群驕縱的世家貴爭執拉扯,徒惹是非。
抬眸,神平靜,語氣淡漠地開口:“諸位姑娘閑雅致,何必來消遣我?我在此獨自賞花,未曾礙著任何人,還請諸位讓道。”
說罷,收回目,轉便想側離開,避開這場無端的刁難。
可幾名貴早已存心欺負,哪里肯輕易放行?兩側的貴立刻上前一步,牢牢堵住的去路,將死死圍在繁花叢中,進退無路。
李嫣然上前半步,近沈枝意前,眼底滿是輕蔑,冷聲笑道:
“怎麼,被我們說中心事,便想逃了?沈枝意,你以為靠著裴府庇護,便能躋世家貴之列?說到底,你不過是個無無憑的孤,裴府再好,也不是你的底氣。”
“永寧侯府瞧不上你,也是理之中。若無裴珩護著,你在京中,什麼都不是。”
另一旁的戶部侍郎之跟著嘲諷:“原本以為你能嫁侯府,我們還能高看你一眼,如今婚事作廢,你這輩子怕是再也攀不上這般門第了。我若是你,便乖乖待在府中閉門思過,絕不敢出來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