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聞言微微一滯。
知曉裴珩素來言出必行,也不愿連累無辜侍從罰,左右為難片刻,終究是無可奈何,只能輕輕嘆了口氣,手接過那只微涼的紫檀錦盒。
“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勞煩驚風大哥跑這一趟,辛苦你了。”
驚風見收下禮,方才微微頷首行禮:“姑娘客氣,小人告辭。”
說罷,驚風轉離去,徑直返回復命。
而另一邊,書房之。
裴珩正端坐案前批閱朝堂文書,墨錦袍襯得他姿清冷矜貴,眉眼深邃淡漠,周是常年居高位沉淀出的肅穆威。
驚風躬回稟:“大人,沈姑娘已然收下錦盒。”
聽聞此言,裴珩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素來清冷無波的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角也微微松弛了些許。
“知道了。”
他淡淡應聲,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你退下吧。”
驚風應聲退下。
裴珩放下手中朱筆,抬眸向窗外晴,靜靜等候。
他知道以沈枝意溫順懂禮的子,在收下他的厚禮以後,必然會親自前來道謝。
于是,他開始靜心等待。
然而,從正午等到日斜,院外始終靜悄悄的,沒有傳來半分悉的腳步聲,更沒有那道溫順的影踏書房半步。
直到夜幕徹底落下,書房之的氣也徹底低沉下來,裴珩眼底的溫潤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寒涼沉郁。
……
次日清晨,天微亮。
裴珩一如往常,晨起去往老夫人院中請安,剛踏花廳,便看見了端坐一旁的沈枝意。
今日一素雅,眉眼溫順,此刻正側頭與老夫人在談話。
直到丫鬟通傳,祖孫兩人才停止談。
沈枝意抬眸瞥見裴珩的影,心頭驟然一,昨日祖母的諄諄告誡瞬間涌上心頭,下意識生出幾分拘謹與局促。
連忙起,規規矩矩的上前屈膝行禮,聲音清淡疏離:“枝意見過大哥。”
裴珩看著這般刻意拘謹生分的模樣,心底的不悅更甚,可礙于老夫人在場,他素來沉穩有度,絕不會在外人面前失態緒。
他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暗,神淡淡,語氣疏離清冷,簡簡單單應聲:“嗯。”
一個字,冷淡寡言,再無往日半分溫縱容。
老夫人坐在主位之上,將兩人之間微妙僵的氣氛盡收眼底,心中了然,卻故作尋常,含笑開口,順勢提起了近日京中流傳最廣的話題。
“珩,近日宮中頗有風聲,那長公主待嫁多年,心意眾人皆知,外頭人人都在傳,你與長公主婚事將近,可有此事?”
這話一出,花廳之氣氛微滯。
沈枝意垂立一側,指尖下意識輕輕攥,心底牢牢記住祖母昨日的話,他前程浩,或將聯姻皇室,萬萬不可被自己拖累。
這邊,裴珩眸微冷,面上無半分波瀾,語氣淡漠敷衍,不想多談半分:“祖母多慮,只是宮外流言蜚語,不足為信,朝堂公事尚且繁雜,孫兒實在無心顧及兒私。”
老夫人繼續追問:“流言豈會空來風?長公主品貌端莊,份尊貴,與你乃是天作之合,若是真有此意,也是一樁天大的良緣。”
裴珩皺眉,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眼底掠過一不耐,微微頷首,淡淡推:“孫兒朝中還有急公事待理,先行告退,改日再來陪祖母說話。”
話音落罷,不等老夫人再開口,他便微微躬行禮,轉徑直離去,姿拔冷冽,沒有再看側的沈枝意一眼,利落干脆,疏離至極。
待裴珩走後,花廳的氣氛方才緩和下來。
老夫人看著沈枝意始終垂眸拘謹的模樣,滿意的點了點頭,不再提及此事,陪著閑話家常,直至用罷午飯。
沈枝意全程溫順陪同,待午飯結束,才恭恭敬敬行禮告退,獨自邁步返回自己的院落。
誰知行至中途回廊之,一道黑影驟然從廊柱旁走出,穩穩攔住了的去路,依舊是裴珩邊的驚風。
沈枝意腳步一頓,眼底帶著幾分疑,輕聲問道:“驚風大哥攔我去路,可是兄長還有什麼吩咐?”
驚風躬行禮,語氣平直恭敬:“沈姑娘,大人今日晨起忽然惦念姑娘往日親手做的桂花糕,說是許久未曾品嘗,分外想念,特意命小人前來告知姑娘一聲,想請姑娘再做一份。”
沈枝意微微一怔,隨即了然點頭。
往日閑時無事,確實時常親手烤制桂花糕送給裴珩品嘗,他素來偏這一口甜清香,如今他既然開口,為義妹,沒有推辭的道理。
于是,溫順應聲:“我知曉了,勞煩你回去轉告大哥,我稍後便做好送去。”
“是,小人告退。”驚風應聲退去。
沈枝意回到院落,未曾有半分耽擱,即刻便讓丫鬟春桃備好食材,親手和面烤制,一不茍,依舊是往日那般用心細致的模樣。
很快,一爐糯香甜的桂花糕烤制完,香氣清甜,彌散滿院。
沈枝意看著盤中溫熱的糕點,心底微,下意識便想親自送去,可腳步剛邁出門檻,祖母昨日的告誡便再度涌上心頭。
不可舉止親,不可惹人非議,需嚴守分寸,主避嫌。
腳步生生頓住,接著收回形,轉過對著側丫鬟春桃輕聲吩咐:“你將這一碟桂花糕,替我送到大哥的書房去吧,路上小心一些,切莫莽撞出錯。”
春桃連忙應聲:“是,奴婢曉得,姑娘放心!”
說罷,春桃端著溫熱的桂花糕,快步朝著裴珩的書房院落走去。
沈枝意立在院中,靜靜等候回復,本以為只是一樁尋常小事,片刻便能了結,卻萬萬沒有料到,不過半炷香的時辰,便有其他小丫鬟匆匆忙忙跑回院中,神慌張,聲音急促。
“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沈枝意心頭一,連忙問道:“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那小丫鬟著氣,急聲道:“方才春桃姐姐送桂花糕去大人院里,不知怎麼沖撞了大人,如今正被大人罰跪在庭院之中,大人了怒,怕是要重重責罰姐姐!”
聞言,沈枝意臉驟然一變,心頭瞬間慌不已。
的丫鬟春桃自小隨,溫順仔細,向來謹小慎微,極犯錯,更絕不會無端頂撞沖撞旁人,如今忽然被裴珩責罰跪地,定然是出了不小的差錯。
于是乎,擔憂春桃安危的心思瞬間過了所有顧慮,來不及多想,轉便快步朝著裴珩的院落跑去,步履匆匆,眉眼間滿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