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院門,一眼便看見庭院青石地面上,春桃正雙膝跪地,形瑟瑟發抖,頭顱低垂,滿臉淚痕,模樣狼狽惶恐。
春桃看見沈枝意趕來,瞬間紅了眼眶,哽咽出聲,帶著濃重的哭腔:“姑娘!姑娘救命!奴婢知錯了,求姑娘救救奴婢!”
沈枝意心頭一,快步上前,正要俯詢問究竟發生了何事,院立著的侍從已然上前,躬開口:“沈姑娘,大人有請,還請姑娘相見。”
沈枝意下心底的焦急,點頭應聲:“好。”
隨後,抬步踏書房之。
此時,屋窗明幾凈,墨香清雅,裴珩正端坐案前,一墨常袍,姿端嚴,低頭看著桌前堆疊的文書,神冷淡肅穆,周氣低沉,明顯是了怒的模樣。
沈枝意謹記著避嫌守禮的念頭,刻意放緩腳步,遠遠站在屋中靠門的位置,與書案前的他隔著一大段距離,脊背直,舉止拘謹,刻意維持著最疏離的態度。
垂眸輕聲開口,語氣恭敬疏離:“不知春桃所犯何錯,惹得大哥怒?還請大哥明示。”
裴珩聞言,方才緩緩抬眸,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上,目沉沉,裹挾著幾分冷怒與忍,沒有半點昔日溫。
他淡淡開口,聲音清冷無波:“讓送糕,卻行路躁,將一碟桂花糕盡數摔落在地,如此做事心莽撞,不堪任用,難道不該罰?”
沈枝意聞言一怔,原來是這般小事。
不過是行路失手摔落糕點,并非有意頂撞,更無半分不敬過錯,頂多只是行事不夠細致穩妥,斷然不至于重罰。
知曉裴珩素來清冷,律己律人皆嚴,卻也絕非苛刻小氣之人,今日這般怒責罰,分明是借題發揮。
可縱然心中了然,依舊不敢有半分質疑,只能放語氣,輕聲為丫鬟求,態度恭謹謙卑:
“回大哥,春桃素來細心,今日想來也是一時失手,并非有意怠慢,不過是一碟糕點而已,算不上什麼大錯,已然知曉錯,日後必定謹慎行事,還請大哥高抬貴手,饒過這一次,枝意替向大哥賠罪了。”
說罷,微微躬,姿態恭順。
裴珩靜靜看著始終刻意疏離的模樣,眼底的沉郁怒火愈發濃烈,心頭積兩日的不悅盡數翻涌上來。
他不在意一碟糕點,也不在意一個丫鬟的過失,他在意的從來只有。
他昨日贈禮,收下卻不道謝。
今日他借著念手藝,盼著親自前來,卻刻意避嫌,轉手遣一個丫鬟前來敷衍了事,連面對面站在他前,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肯給,生生用禮教規矩,將他隔絕在千里之外。
真是讓人生氣!
裴珩放下手中文書,指尖輕輕抵在桌案之上,眸沉沉鎖住的影,冷著嗓音,一字一句,清晰開口,語氣帶著極強的迫與質問:“你為何一直站得那般遠?”
沈枝意形微僵,隨即輕聲應答:“男有別,兄妹有度,枝意不敢逾越。”
“不敢?”
裴珩低聲重復這兩個字,咬了咬牙,滿心的不甘與慍怒,語氣愈發沉斂迫人,“在你眼里,我便是那吃人的猛,值得你這般提防,步步遠離?”
沈枝意連忙抬頭,眼底帶著幾分慌,急忙解釋:“大哥并非如此,枝意只是謹遵禮教規矩,不想惹人非議和拖累大哥聲名前程,并非提防大哥。”
“拖累我?”
裴珩眸沉沉起,拔的影帶著極強的迫,一步步朝著近:“沈枝意,你倒是同我說一說,你待在我邊,何來拖累之說?”
他步步走近,便下意識步步後退,心底謹記著祖母的告誡,不敢與他近,不敢與他對視,渾拘謹僵。
裴珩看著本能後退躲避的模樣,心口郁氣翻騰,又悶又沉,但轉念又想起吃不吃的子,語氣忽然就變得委屈起來:
“昨日我送你禮,你收下便杳無音信,連一句道謝都不肯親自來說,今日我想吃你做的糕點,你親手做好,卻連送過來都不肯,非要遣人敷衍,你這般刻意避我疏遠我,守著這些冰冷的規矩,當真快活?”
沈枝意被他問得語塞,心底五味雜陳,酸與愧疚織在一起,偏偏無從辯駁。
不敢告訴他,不是不想親近,而是不敢親近。
只能死死咬著,垂眸低頭,溫順僵的重復:“大哥,男有別,禮教森嚴,旁人耳目眾多,枝意不能再失了本份,尤其如今大哥前程遠大,皇室可期,枝意更不能為大哥的累贅。”
這句“皇室可期”,徹底刺痛了裴珩。
他眼底寒意驟盛,周氣低得嚇人,近前半步,目盯著慌躲閃的眉眼,聲音得極低:“所以,為了我的所謂前程,為了旁人口中的皇室良緣,你便要生生推開我?哪怕這些都非我所愿,你也全然不顧?”
沈枝意心臟狠狠一,眼眶微微發紅,依舊固執的守著自己的底線,輕聲道:“枝意只是不想毀了大哥的一生功業。”
裴珩看著溫順懂事,偏偏愚鈍固執的模樣,又氣又疼,無可奈何。
他閉了閉眼,重新了語氣,說道:“那你可知,你這般刻意疏遠的模樣,比任何流言蜚語,都更讓我難萬分?”
話音落下,裴珩周迫人的冷意驟然散去大半,褪去了所有強勢迫,眉眼間盡數染上落寞與黯然,素來清冷沉穩的眼底,此刻清晰的盛滿委屈與失落,像是被人棄的大狗狗,頹敗又酸。
他也不再步步,形微微後撤,褪去了所有朝堂權臣的凌厲氣場,只剩下滿心疲憊與悵然,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倦意:
“枝意,我居高位,在外日日周旋朝堂,應對人心算計,步步謹慎,如履薄冰,從來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有回到府里以後,在你面前時才愿意卸下防備,可如今,連你也變得如外面那些人一般要防著我躲著我……”
說到這,他微微垂眸,長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偏執,只余下一片落寞傷,帶著刻意的示弱:“旁人疏遠我,畏懼我,我從不在意,可若連你也這般待我,我心里當真難,日夜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