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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8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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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到千金樓名下那些原本勉強持平盈虧的茶肆酒樓花樓,在淵和慎安的打理下,賬目上的數字一路往上漲,漲到雲知意來匯報時,冷無心對著賬本看了又看,以為自己翻錯了頁。短到蕭慕宸借給的這兩個人仿佛只是昨天才到千金樓報到,而已經習慣了每個月翻看盈余時那種通舒暢的覺。

三日之約,蕭慕宸沒有食言。那天雲知意親自在千金樓接的人——淵,年過四十,鬢邊已見幾縷花白,一雙眼睛卻斂,像兩塊溫潤的墨玉;慎安,三十出頭,形修長,氣質沉穩,說話時不疾不徐,每一句都落在點子上。兩人站在千金樓三樓的室里,對雲知意呈上來的產業清單只掃了一遍,便各自在心中有了計較。

冷無心沒有親自出面。只是讓雲知意傳了話——兩位先生只需坐鎮千金樓,把需要怎麼做傳達下去,自有人執行。

這話不是空口白話。千金樓的執行力,淵和慎安很快就領教到了。他們據各產業分布的地點、周邊的人流、當地的消費習慣,逐一分析需要以什麼樣的手段吸引客人,把需要整改的地方一一標明,寫詳細的方案遞下去。不到半個月,各地的整改反饋便如雪片般飛回靖安城總部。再過一個半月,賬面上的數字開始變了——先是緩慢抬頭,然後是一路攀升,最後穩穩當當地停在一個讓所有人都眉開眼笑的數字上。

雲知意來匯報時,難得地帶了幾分笑意。“樓主,這個月的盈余已經趕上去年半年的總和了。”

冷無心接過賬本,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翻完之後,把賬本合上,靠在椅背上,角慢慢地、不可抑制地翹了起來。這種覺很好。比打了勝仗還要踏實幾分——打了勝仗是將士們的功勞,賺了銀子是實實在在地進了自己的庫房。

先生真是大才。”由衷地慨了一聲,然後把賬本還給雲知意,“讓他繼續。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雲知意應了,又道:“先生說,照這個勢頭下去,年底的盈余還能再翻一番。”

冷無心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面上的茶葉,覺自己心無比的好。好到凌刃進來送點心時,破天荒地夸了一句“今天的桂花糕不錯”,把凌刃嚇了一跳。

說起來,這兩個月在外人看來,定國郡主冷無心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安靜靜地待在定國公府里,像個規規矩矩的待嫁閨秀。靖安城里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漸漸也覺得無趣,轉而議論別的新鮮事去了。

但夜幕降臨時,冷無心可沒閑著。

穿著夜行,帶著凌刃或斬月,把靖安城的每一條暗巷、每一死角、每一片貧民聚集區都踩了個遍。哪條巷子的盡頭是死路,哪家酒肆的後院能翻墻,哪城墻的哨兵會在丑時三刻換防——都記在腦子里,回來後在千金樓特制的地圖上一一標注。這是在邊關養的習慣:到一個新地方,先把地形。仗不一定打,但地圖一定要在心里。

兩個月下來,靖安城在心里已經有了一張詳盡的地圖。

今晚,冷無心想著也該去人前晃悠晃悠了。畢竟名義上還是要做做樣子的,總不能讓人以為定國郡主每天只會關起門來過日子。正好借謝蕭慕宸的由頭,請他吃個飯——淵和慎安幫了這麼大的忙,這份人得還。

“凌刃。”正要開口讓凌刃去跑送信,李伯便快步走進院子,手里著一張帖子。

“小姐,丞相府差人送來的。”

冷無心接過帖子,打開掃了一眼,臉上的表從輕松變冷淡,又從冷淡變幾分忍的不耐煩。帖子上寫的不是“定國郡主”,而是“定國公府孫小姐冷無心”——丞相府庶楊清歡,邀明日赴生辰宴。

如果帖子上寫的是“定國郡主”,看都不會看就會讓人回絕。定國郡主是皇帝封的,是皇家的面,不去誰也挑不出錯。可偏偏寫的是“定國公府孫小姐”——這是冷家的面,是祖父用半輩子征戰沙場換來的面。人家把冷家的門楣搬出來了,若不去,靖安城里明天就會傳開:定國公府的小姐連丞相府的生辰宴都不敢赴。

所以為了定國公府這三個字,也得去。

冷無心把帖子往桌上一丟,表寫滿了“麻煩”兩個字。真的非常不喜歡這種貴們的宴會,每一次都讓覺得比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還要累人。戰場上明刀明槍,誰是敵人誰是友軍一目了然;宴會上人人帶笑,每句話里藏著三四個彎,讓人防不勝防。

凌刃湊過來看了一眼帖子,又看了一眼冷無心的臉,試探著問:“將軍,我還去不去送帖子給四皇子?”

“先擱著。”冷無心眉心,“明天先去赴這個鴻門宴。”

第二日。

冷無心站在箱前,目在一排上掃過。平日里出門不是勁裝便是便袍,柜里那幾套正式大多是冷老夫人臨走前給備下的,有幾套箱底的大妝首飾也是老夫人代了又代才放進來的。最後挑了一件玄底暗紅鑲邊的騎裝式——既不失隆重,又帶著鮮明的將門風格。頭發依舊用帶束在腦後,腰間系一條銀甲充作裝飾束帶。沒有涂脂抹,沒有簪花戴翠,只從妝匣里取了一冷老夫人留給的銀簪別在發間。

“斬月,你從庫房里挑一套像樣的首飾當賀禮。”冷無心吩咐。

斬月應聲而去,不一會便捧著一只錦盒回來——里面是一對上好的翡翠鐲子,水頭足,綠得亮,不算多貴重,但絕對拿得出手。楊清歡是庶出,送太貴重的禮反而顯得定國公府在結丞相府。這個分寸,斬月拿得恰到好

“將軍,馬車備好了。”凌刃從外面進來。

“今天不乘車。”冷無心理了理袖,“騎馬。”

“騎馬?”凌刃眨了眨眼。

請的是定國公府。”冷無心大步往門外走去,“那定國公府就要大張旗鼓地赴約。”

兩匹戰馬踏著清脆的鐵蹄聲走上了朱雀大街。冷無心的銀鬃白馬和斬月的黑鬃鐵馬并肩而行,馬背上兩人的姿筆如松,明明只是正常地策馬行進,卻生生走出了列隊出征的氣勢。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側目,有眼尖的一眼認出那匹銀鬃白馬就是冷無心進城時騎的那匹戰馬。消息傳得極快,等冷無心抵達丞相府門口時,沿街看熱鬧的百姓已經圍了好幾層。

冷無心翻下馬,作干脆利落。今日穿的玄騎裝在下泛著極低的澤,與滿街那些乘馬車而來、被丫鬟攙著裊裊婷婷下車的貴了鮮明對比。不需要任何人攙扶,腳下生風大步流星地往府門走去。

圍觀百姓中有幾個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那就是冷小將軍?”“看著就好厲害”“定國公府的排面就是不一樣”。

冷無心的角微微彎了一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沒有兵權的定國公府,在這靖安城中依舊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這個想法,在接下來的宴會上,也貫徹得淋漓盡致。

丞相府今日布置得喜氣洋洋。府門口張燈結彩,大紅綢緞從門楣一路垂到石階兩側,連門口那對石獅子都被人用紅綢在脖子上扎了兩朵花。府中的大管家站在門口迎客,笑容滿面,禮數周全。看得出丞相府對這個庶出的小姐確實很重視——畢竟楊清歡是皇上賜婚的太子側妃,過了年便要太子府,這場生辰宴與其說是給過生日,不如說是丞相府在向全京城展示“我們家兒馬上就是太子的人了”。

冷無心和斬月把賀禮給門口收禮的管事,便被引到了府後的花園。

花園里香鬢影,姹紫嫣紅。滿京城的貴來了大半,三三兩兩聚在水榭花叢之間,笑聲與低語織,空氣中飄著脂香和桂花糕的甜氣。壽星楊清歡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穿了一石榴紅的新,頭上戴著一整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艷臉上掛著得的笑,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芒。

冷無心站在花園口,目掃過那片姹紫嫣紅,忽然落在了一個最惹眼的影上。

王念汐。

太尉王朝的嫡,未來的太子正妃,此刻正坐在涼亭里,被幾個貴眾星捧月地圍著。穿了一正紅,珠寶氣,派頭比楊清歡還足。

冷無心想笑。站在花園口,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念頭——太子的小老婆請大老婆參加生辰宴,這畫面還真是多有些尷尬。楊清歡今日笑得再燦爛,過了這個生辰,嫁進太子府之後終究是要給王念汐敬茶行禮的。在正妃面前,側妃再寵也是矮一頭。冷無心猜楊清歡心里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這場生辰宴才要辦得格外隆重——這是最後的揚眉吐氣了。等過了門,就再也不能像今天這樣站在人群正中央,穿得比正妃還鮮亮了。

冷無心腦子里這些念頭飄來飄去,面上卻不,找了個不太顯眼的位置站定。斬月站在後半步,目地掃過全場。不看那些貴的臉,看的是們的位置、們的姿態、們與誰頭接耳——以及有沒有人對將軍投來不懷好意的目

還真有。

楊清歡邊圍著的那群貴中,有一個穿淺紫子,正微微偏過頭,目有意無意地往冷無心這邊瞟了一眼,然後低下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旁邊那人捂著笑了一下,又趕

冷無心認得。溫書嫻,大宗伯溫明禮之,楊清歡最要好的閨中友。千金樓的報里記過這個人——工于言辭,善用暗箭,皮子上的功夫很是厲害。仗著父親的地位和與丞相府的關系,在貴圈中頗有些煽風點火的本事。

楊清歡終于從人群中出來,笑盈盈地招呼大家就座。宴席設在花園的水榭之中,流水宴席,每位面前一張小案。冷無心挑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打算安靜地熬過這場宴席便走。

可有人不打算讓安靜。

“清歡,”溫書嫻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在座的貴們都能聽見,“你這生辰宴辦得可真氣派。楊丞相真是寵你。”頓了頓,端起茶盞用杯蓋撥了撥茶葉,不不慢地加了一句,“不過你也不能什麼破落戶都請,拉低了你的檔次。”

旁邊立刻有人應和:“溫姐姐說的破落戶是誰?可不是說我們吧?”

溫書嫻笑了,那笑容溫溫的,像三月春風吹過湖面:“妹妹們都是京城養的花兒,姐姐怎麼能說你們呢?姐姐說的是誰——妹妹們可猜得出?”

話說到一半,的目有意無意地往冷無心的方向飄了一下。那一眼輕飄飄的,卻帶著十足十的惡意。在座的貴們順著的目看過去,有人掩輕笑,有人裝作沒看見低頭喝茶,有人換著幸災樂禍的眼神。

冷無心端著茶盞的手停了半息。

在心里飛快地權衡了一下。如果今天這話只是沖著冷無心一個人來的,大概會當沒聽見,犯不著跟這群金雀一般見識。但“破落戶”三個字——說的是定國公府。說的是祖父用半輩子征戰沙場換來的門楣。說的是冷家三代人埋在邊關的錚錚鐵骨。

可以,說定國公府不行。

還沒有作,後已經有一道更快的影子了。

斬月的手腕輕輕一抖,作小到幾乎看不見。一枚細如發的銀針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去,準無比地釘在了溫書嫻發髻的正中央——不偏不倚,剛好穿過頭上那朵絹花的正中心。

溫書嫻正端著的茶盞,忽然覺得頭皮一涼。手去,指尖到一細細涼涼的東西,猛地回手,尖出聲。茶盞翻倒在案上,茶水濺了連滾帶爬地從座位上跳起來,雙手抱著頭拼命尖,像是頭發里鉆進了一只毒蟲。

“啊——啊——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在我頭上!”

滿座皆驚。貴們紛紛起後退,有人花容失,有人跟著尖。只有數幾個人注意到發髻正中那枚細如發的銀針在日下反出極淡的一點微

斬月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了滿座的喧嘩:“溫小姐,請慎言。若再讓我聽見你侮辱我家將軍一個字,下一枚,就不會只釘在花上了。”

花園里驟然安靜下來。那安靜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不敢說話。們平日里勾心鬥角慣了,槍舌劍你來我往是一回事,但真格的——真格的們從沒見過。沒有人想到在丞相府的生辰宴上,在滿城貴面前,有人敢直接手。

冷無心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姿態從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沒有回頭夸斬月,也沒有假裝訓斥斬月。用沉默告訴所有人——斬月做的,就是我冷無心的意思。

溫書嫻的慘聲把整個花園攪了一鍋粥。的尖聲先是刺耳的“啊啊”,然後變了帶著哭腔的“我的頭發我的頭發”,最後變了一遍遍重復的“要用針扎我腦袋”。幾個貴試圖上前安,但溫書嫻整個人都在發抖,誰都按不住。靜太大,很快便驚了丞相府的主母王氏。王氏急匆匆趕到花園,一看這場面——滿地打翻的茶盞,哭得妝都花了的溫書嫻,一群驚魂未定的貴,中間坐著面無表喝茶的冷無心。

“這、這是怎麼回事?”王氏到底是後宅婦人,平日管管姨娘爭風吃醋還行,面對這種場面本做不了主。張了張,又閉上了,轉頭吩咐丫鬟,“去請老爺。”

片刻後,楊敬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太子蕭慕容。

冷無心放下茶盞,微微瞇起眼睛。蕭慕容今日穿的是常服,腰間系著那條標志的盤龍玉帶,眉宇間依舊帶著那副矜貴疏離的從容。他的出現讓花園里的氣氛驟然變了幾分——貴們慌忙整理妝容,還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楊清歡快步迎上去,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喜和,卻又在目掃過涼亭里端坐的王念汐時,迅速收斂了幾分。

冷無心看著這一幕,心里迅速盤算了一下。太子會來,不稀奇。楊清歡是賜的太子側妃,太子親自出席的生辰宴,既給了丞相府面子,也顯得他仁厚。但是太子的小老婆請大老婆參加生辰宴,已經夠尷尬了;現在倒好,未婚夫也來了,三個人同一個花園,這畫面簡直可以寫進野史。

楊敬的目在溫書嫻發髻上那枚銀針上停了一瞬,面沉了下來。他到底是百之首,很快就理清了局面。

“定國郡主。”他轉向冷無心,聲音盡量保持客氣,卻掩不住幾分不悅,“就算溫小姐言語無狀,您的侍也不能在我楊府手吧?”

冷無心在心里嘆了口氣。今天來,本來只是想走個過場,給足丞相府面子,然後安安靜靜地回家。不想惹事,不想跟人起沖突,不想在這種場合多浪費一丁點力。可偏偏有人不長眼,偏偏有人要把定國公府踩在腳下。

那就別怪不客氣了。

站起來,作不急不緩,將茶盞穩穩地擱在案上。這一站,整個花園的目都集中到了上。直直地看向楊敬,面上的表是慣常的清冷淡然,但那雙眼睛里的芒卻像是淬了火的刀刃。

“楊丞相方才說——言語無狀。”的聲音不高,卻過了花園里所有的竊竊私語,“我冷家世代鎮守大靖邊關,守著大靖的國門,替你們把刀兵擋在門外。我冷家軍三十萬將士浴戰十年,得西戎俯首稱臣。如今我祖父一傷病卸甲歸田,到了這位溫小姐里,就了‘破落戶’。”

頓了頓,目轉向楊敬,一字一頓地落下去。

“敢問楊丞相,這就是你口中的‘言語無狀’嗎?”

花園里安靜得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楊敬臉上的表僵了一瞬。

冷無心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又沉了幾分。

“如果楊丞相認為這只是言語無狀——那麼將來楊丞相言語無狀之時,我的劍便會架在你的脖子上。”

這句話落地的那一刻,滿園皆驚。沒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定國郡主當著太子的面,當著滿城貴的面,對當朝丞相說出“我的劍會架在你脖子上”。這不是威脅,這是宣告。這是冷家三代人埋在邊關的錚錚鐵骨在說話。

楊敬的臉變了。他在場沉浮數十年,見過多大風大浪,卻在這個十六歲的面前被一句話堵得騎虎難下。應了——就是承認溫書嫻的“破落戶”只是言語無狀,那他方才的質問就了拉偏架。不應——那冷無心的劍就真的有了架在他脖子上的理由。不是說說而已,說出口的話,每一句都做得到。而且偏偏扣準了要害——“破落戶”三個字侮辱的不是冷無心個人,而是為大靖守了百年國門的定國公府。這是一個連皇上都不敢接的罪名。

滿園貴噤若寒蟬。溫書嫻忘了哭,呆呆地看著冷無心,那枚銀針還釘在發髻正中央,在日下反出極淡的寒。楊清歡站在太子側,笑容已經完全僵在了臉上。心籌備的生辰宴被攪了個天翻地覆,偏偏攪局的人讓挑不出半分錯——從頭到尾冷無心沒有主挑事,是的好閨賤。而涼亭里的王念汐,端著茶盞,角微微上揚,難得地出了幾分真心的笑容。跟楊清歡鬥了這麼多年,頭一回坐在旁邊看戲看得這麼痛快。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靜默中,太子蕭慕容開口了。

“溫書嫻沖撞定國郡主,掌二十,送回府去。”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不帶任何緒波,像是在裁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完,他微微側頭,看了後的侍衛一眼。侍衛應聲上前。

溫書嫻的臉刷地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饒命——”“沖撞”二字是太子金口玉言,認的是冷無心的理。掌二十,打完之後送回溫家——這等于當著滿京城的貴把溫書嫻的臉皮撕下來踩在地上。從今往後,的名聲、的婚嫁、父親大宗伯的臉面,都將為此蒙塵。

可這就是權力。丞相權衡利弊,太子一言定奪。

溫書嫻被侍衛拖了下去。花園里靜默了片刻,然後楊敬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慣常的周全笑容,雖然那笑容多有些僵:“定國郡主所言極是。此事是溫家小姐口不擇言,本相疏忽在先。來人,給郡主重新上茶。”

冷無心沒有再看楊敬轉向楊清歡,微微頷首:“楊小姐,我定國公府的賀禮已送到,我便不久留了。生辰快樂。”

說完,帶著斬月,轉大步離去。玄的騎裝在姹紫嫣紅的花園中穿過,背影筆如松,滿園貴讓出一條路來,沒有人敢出聲。

楊清歡站在那里,看著冷無心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盡頭。準備了幾個月的生辰宴,溫書嫻被拖出去掌、滿園貴戰戰兢兢、太子親口裁決——而自己從頭到尾只扮演了一個連臺詞都沒幾句的配角。的風是楊丞相布置出來的燈籠,是這滿園的紅綢,是那套赤金頭面——卻跟這個人一點關系也沒有。

太子蕭慕容站在楊敬側,目送那道玄影越走越遠。的步伐仍舊如在城郊大營策馬閱兵時那般沉穩有力,穿過那些紅黛綠的花叢時,那些艷的花被襯得像假的一樣。方才直面楊敬時那烈烈風骨讓他想起父皇偶爾提起的那句“冷氏一門,代代有將”。

這樣的子,如果家世依然顯赫,便是他心中完的太子妃。論氣度,論膽識,論關鍵時刻能替他鎮住場面——滿京城的貴沒有人能與比肩。可偏偏冷家了兵權,偏偏注定要為蕭慕宸的人。他眼底掠過一極淡的悵然,又迅速被慣常的從容所覆蓋。不過是一顆被父皇挪出棋盤的棄子罷了。他收回目,轉坐回涼亭,將杯中已涼的殘茶一飲而盡。

冷無心走出丞相府的大門,翻上馬的作比來時更加輕快。拽住韁繩,雙輕夾馬腹,銀鬃白馬長嘶一聲,馬蹄踏碎了一地秋

兩匹戰馬并肩馳過朱雀大街,玄袂與黑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把丞相府滿院的紅綢和那些人間的槍舌劍一并甩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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