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冷無心是被頭疼醒的。
太像有兩弦繃著,一下一下地跳。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帳幔看了好一會兒,腦子里一片混沌。記憶只到醉風樓四樓室——等蕭慕宸等得無聊,拎了壺酒上了屋頂。後來的事,像是被誰用抹布過一樣,干干凈凈什麼也沒剩下。
喝酒果然誤事。在心里給自己記了一筆。
撐著床鋪坐起來,作比平時慢了三分。宿醉的滋味不太好,里發苦,胃里翻騰,像被人灌了一肚子隔夜的冷茶又攪了幾下。斬月在門外聽見靜,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擱著白粥和幾碟清淡的小菜,還有一杯解酒的蜂水。
“將軍,頭疼?”斬月把托盤放在床頭小幾上,隨手將蜂水遞到手里,“廚房煮了粥,您先喝點暖暖胃。”
冷無心接過杯子灌了一口,甜膩的蜂水順著嚨下去,才覺得整個人稍微活過來了一點。“有點疼,沒事。”了太,環顧了一圈,“凌刃呢?回來沒?”
斬月難得地沉默了一瞬。
“在外面跪著呢。”
“跪著?”冷無心放下杯子,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跪著?”
“昨天在醉風樓,凌刃跟馳夜打了一場,打輸了,就跑了。把將軍一個人留在醉風樓。”斬月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替凌刃遮掩,也沒有添油加醋,“知道自己錯了,已經在外面跪了半個時辰。”
冷無心嘆了口氣,披了件外袍便往外走。
海棠樹下,凌刃跪得筆直。脊背繃得的,抿,眼眶有些泛紅,但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只是直直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青石地面,像在盯一個需要攻克的堡壘。那只老花貓不明所以地蹲在旁邊,拿腦袋蹭了蹭的膝蓋,見不,便趴在腳邊起了爪子。
冷無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面前。凌刃的肩膀本能地繃了一下,沒有抬頭。
“跪這兒干什麼。”冷無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將軍,對不起。”凌刃的聲音有些啞,卻沒有為自己辯解,“我昨天不該把您一個人留在醉風樓。”
冷無心手把從地上拽起來。凌刃跪了太久,膝蓋發麻,被拽起來時踉蹌了一下。冷無心穩穩地扶住的手臂,等站穩了才松開。
“有什麼對不起的。昨天在醉風樓我知道不會有什麼危險,才嘗了那酒。雖然喝醉了,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拍了拍凌刃肩頭沾的枯葉碎片,語氣輕描淡寫,然後話鋒一轉,“倒是你——怎麼就打輸了?”
凌刃的臉從愧疚變了不服氣。著發麻的膝蓋,皺著眉頭認真地復盤:“他快刀我快劍,本來能打個平手。但他力量確實大過我,速度也很快——比上次手時還快。我的快劍在前面幾十招不落下風,但後半場氣力跟不上,被他一刀劈飛了劍,就輸了。”
越說越不服,最後昂起下,眼睛里的鬥志又燒起來了。
冷無心看著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讓你平時多練習,你懶。輸了吧?”
“誰懶了!”凌刃頓時炸,然後又癟了下去,嘀咕道,“我明明每天都練了……就是沒他力氣大嘛。”握拳頭,像在給自己下戰書,“哼!下次我一定打贏他。”
冷無心笑著搖了搖頭,轉往回走。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腳步頓了頓。
“斬月。”的聲音有些不自然,“我昨天怎麼回來的?”
斬月的表微妙地變了一瞬。然後以一種匯報軍的嚴謹口吻,將昨夜蕭慕宸如何用披風把將軍裹粽子、如何一路抱著、如何用馬車送回府、將軍又如何抱著四皇子胳膊不放里喊著“小白別”的畫面,一五一十地如實稟報。
冷無心聽完,站在原地,覺自己的臉正在一寸一寸地燒起來。
把他當馬了。
當了小白。
還抱著人家的胳膊不放。
還人家“小白別”。
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冷無心,十六歲,定國郡主,千金樓樓主,冷家軍副帥,西戎人聞風喪膽的銀甲羅剎——昨天夜里把當朝四皇子當了自己的戰馬,抱著人家胳膊喊小白。
“真是造孽啊。”把手從眼睛上移開,耳已經紅了。這輩子第一次喝酒,就干出了這種事。以後再酒,就不姓冷。
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決定把這件事連同一整壺桂花釀的記憶一起,封存在腦海最深,永不再提。反正記不起來了,就當沒發生過。蕭慕宸要是敢提,就揍他。
冷無心喝完那碗粥,又灌了半盞蜂水,頭疼才徹底消了下去。剛把碗擱下,宮里的人就到了。來的還是陳公公,笑瞇瞇地捧著一溜錦盒,後跟著幾個抬箱籠的小太監,陣仗不大不小,正好夠街坊鄰居看清楚。陳公公著尖亮的嗓子念了一長串場面話,大意是皇上聽說了丞相府的事,早朝上把溫明禮訓斥了一頓,說他教無方,扣三個月俸祿,溫書嫻足半年——給定國公府一個代。這些賞賜也是皇上親口吩咐的,給定國郡主驚。
冷無心跪接了賞賜,臉上掛著恰到好的恭敬。陳公公走後,讓李伯把錦盒收進庫房,連盒子都沒打開。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幾匹錦緞,幾件宮制首飾,一些滋補藥材。都是些面子工程,做給天下人看:朕沒有虧待功臣之後。心里比誰都清楚,溫書嫻被足半年,不是因為皇帝覺得冷無心了委屈,而是因為定國公府這三個字還需要維護。溫書嫻那二十掌是太子打的,問責是皇帝為了堵悠悠眾口——面子工程做完了,賞賜送到了,這事就算翻篇了。至于心里舒不舒服,那不在皇帝的考慮范圍之。
喝完最後一口粥,覺整個人徹底活過來了。外面秋正好,過海棠樹的枯枝灑了一院子斑駁的影。忽然不想在這府里待著,想出去跑跑馬。
“凌刃,備馬。”站起來,理了理袖口,“去長發鎮。”
長發鎮在京城西郊,是個不起眼的小鎮。鎮子背後靠著一片林,林深路僻,平時有外人踏足。冷無心在鎮子邊上置了一莊子,名義上是定國公府的別院,實際上另有他用。
冷無心策馬穿過鎮子時,幾個在路邊曬太的老人都認得了——這位定國郡主這幾個月常來,每次都騎一匹銀鬃白馬,後面跟著個眼睛很亮的小丫頭。翻下馬,把韁繩遞給凌刃,大步走進莊門。
練武場上,四十八個孩子已經列隊站好。最小的八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三歲。他們的衫不如京城里那些爺小姐鮮亮,但每一雙眼睛都亮得人。三個月前,他們還是蜷在街頭巷尾、橋破廟里的流浪兒,瘦小的子裹著破爛的裳,爭搶好心人施舍的半個饅頭。三個月後,他們站得筆直如標槍,齊整如雁陣。場邊著四面小隊旗,在秋風里獵獵作響,像是在替這些孩子發出他們還不好意思自己發出的吶喊。
凜夜、冥川、風弋、棲霧四人站在隊列前方。他們後是四組各有特長的親衛隊員,此刻都卸下了教的冷面,用沉默的注視陪伴自己帶的孩子們迎接這場考驗。
冷無心走到隊列前,目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三十二個男孩,十六個孩。格鬥刺殺組的站在凜夜後,個個筋骨結實,拳頭攥得的。刺探報組的站在棲霧後,形偏瘦,最不起眼,但眼神最活——這是棲霧挑人的習慣,做探子的不能扎眼,越不起眼越能活下來。醫毒組的站在風弋後,最小的幾個孩子手指還帶著搗藥留下的草漬,有個小姑娘袖口還沾著半片干薄荷葉。五行奇門組的最,只有四五個,但每個人面前都畫著復雜的陣圖。
冷無心的目落在一個格鬥組的小男孩上。他約莫十歲,虎頭虎腦,胳膊上已經有了約的線條。他站在那里,下微微揚起,渾著一不服輸的狠勁。冷無心指了指他,讓他出列,隨手從兵架上取了把木刀。
“來,我看看你們練得怎麼樣。”
小男孩咽了口唾沫,握木刀便沖了上來。他的作還有些生,但已經有了章法——砍、劈、格擋,每一刀都帶著一個流浪兒在街頭爬滾打時積攢下來的野,又被教打磨了軍隊的棱角。冷無心單手拆了十幾招,然後猛地加重力道,一刀劈過去。男孩雙手握刀格擋,整個人被震退了兩步,膝蓋彎了一下卻沒倒地,咬牙又站直了。
冷無心眼中閃過一滿意。又從報組點了個小姑娘,讓在一炷香之把莊子里所有人的名字和特征記下來。小姑娘的記極好,只掃了一遍便復述得分毫不差,連凌刃早上在莊門口打了個哈欠都說出來了。
隨後又一一考核了醫毒組對藥草的辨識、急外傷的理,和五行奇門組對基礎陣法的運用。每項考核都只看片刻,然後出下一道題,容五花八門沒有重復,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四組考核結束,冷無心站在隊列前,沉默了好一會兒。四十八個孩子,最小的才八歲,三個月前還在街頭撿別人扔掉的果核充,如今已經能讓在測試中不得不加重力道。
的目掃過每一張臉,然後開口了。聲音不算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練武場。
“你們來的時候,很多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現在你們會了。”頓了頓,“但會的東西越多,越要知道——這些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
的目落在一個八歲的小姑娘上,那孩子是棲霧挑上來的,父母雙亡,在街頭被野狗追著咬了整整一個冬天。小姑娘仰頭看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這輩子第一個值得仰的人。
“我冷無心不養死士。我要的是能活到最後一刻的人。”的聲音沉了幾分,“所以我給你們的第一條規矩——在任何況下,保住自己的命永遠是第一位。沒有人值得你們用命去換,包括我在。”
練武場上安靜了片刻。凜夜負手而立,脊背得筆直。冥川依舊面無表,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閃過了一極淡的——將軍說的這番話,在邊關時也對他們說過。那時候他們剛被編冷家軍,將軍也是這樣站在他們面前告訴他們:你們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死。
“凜夜,”冷無心轉向四人,“一個月後可以組建第二批學員。第一批四十八人,一個月分散潛伏到各二等以上員府邸。棲霧,這一個月里把他們傳遞報和潛伏的手段教會,要練到閉著眼睛也能完。必須是在他們能夠自保的前提下在分派出去,人手分配和潛伏名單報我。”
“是。”四人齊聲應諾。
冷無心沒有再多留。把凜夜單獨到一旁,代了莊子擴建和銀兩撥付的事,便帶著凌刃上馬離開。回去的路上,凌刃騎馬跟在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藏在林邊緣的莊子。莊門已經重新關上,練武場上的塵土落回地面,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將軍,”凌刃策馬追上,“那些孩子,以後會為千金樓的人嗎?”
“不一定。”冷無心的目平視前方,秋風將的發帶吹得獵獵作響,“他們將來會為他們自己想為的人。我只是給他們一個機會。”
凌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了句:“他們運氣真好。”
冷無心沒有接話。想起三個月前凜夜他們接到任務時的表——那是一種被賦予新生使命的鄭重。冷家軍沒了,但他們的將軍仍然在用另一種方式延續冷家軍的魂。
回到靖安城時已是下午。冷無心讓凌刃先回府,自己繞道去了千金樓。已經有段日子沒來總部了。今天考核暗樁時心里估算的開銷,還有淵慎安接手後各地產業的賬目,都需要跟雲知意當面一。
千金樓三樓的室里,雲知意正在案前整理卷宗。聽見悉的腳步聲,抬起頭來,臉上帶了幾分笑意:“樓主來得正好。各地分樓今早傳了一批新消息回來,屬下正想派人去請您。”
冷無心在對面坐下,接過遞來的熱茶暖了暖手,先問的是銀子的事。
“暗樁那邊第一批學員馬上要分派出去了,莊子擴建也提上了日程。讓先生從千金樓的賬上調一筆銀子過去,數目我回頭讓凜夜列給你。”
雲知意點了點頭,從屜里取出一沓賬冊,封面上用工整小楷標注著月份和分樓編號。
“兩位先生確實大才。”雲知意翻開賬冊,指著最後幾頁的匯總數字給冷無心看,“這個月的盈余已經超過了以前季度盈余的總和。而且他們據各地分樓的況,給每分樓都制定了獨立的經營策略,不再用以前那種一刀切的模式。”
冷無心接過賬冊翻了翻,角微微上揚。淵和慎安這兩個人,得好好謝謝蕭慕宸才行。想到蕭慕宸,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小白別”的畫面,的耳又開始發熱,連忙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把那個畫面強行下去。
“賬目我回頭細看。先說正事。”把茶盞擱下,神斂正,從側暗格中取出兩方小小玉印,在撥款文書上依次落了印。印畢,重新抬頭,“各地有什麼重要消息?”
雲知意將一沓卷宗按輕重緩急的順序排好在案上,揀出最上面那份邊關軍報遞給冷無心:“邊關還算平穩。西戎沒什麼特別的靜,方朔將軍傳來的消息說十座城池的接管已全部完,百姓緒穩定。”
冷無心微微點頭,一目十行地掃完軍報,示意繼續。
雲知意又翻出幾份地方分樓報上來的消息,一一稟報。冷無心一邊聽一邊翻著卷宗,偶爾問一兩句細節,很快便將大部分消息理完畢。
“還有一份。”雲知意的聲音變得有些慎重,“六皇子蕭慕斯,在千金樓買消息。買的是醉風樓老板的消息。”
冷無心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來,眼睛微微瞇起。醉風樓,那是蕭慕宸的產業。外人不知道,但千金樓知道。蕭慕斯早不查晚不查,偏偏這個時候查醉風樓——想起來賞宴那天蕭慕斯當眾說的那番曖昧不明的玩笑話,又想起千金樓報里關于六殿下名下暗控糧價鹽運錢莊的備注。
這個人,比想象中還要不簡單。
“這樁生意做不做?”雲知意問。
冷無心思忖片刻,屈指在報上輕輕敲了敲,角彎起一個弧度。“做。送上門來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就回復他——醉風樓是氏門下產業。”
雲知意微微一愣。這個回復確實是事實,但這個事實本就是一個很值錢的。整個靖安城沒幾個人知道醉風樓和清淵之間的關系,樓主卻要把這個當報賣給六皇子?
冷無心看出的疑,解釋道:“他既然在查,說明已經嗅到了什麼。與其讓他從別的渠道挖出些不該挖的,不如由我們親口告訴他。氏是天下首富,名下有一兩間酒樓再正常不過。告訴他這些,足夠打消他一部分疑慮。若他繼續深挖——那就說明他的目標不是醉風樓,而是醉風樓背後的人。”
雲知意點了點頭,將這道指令記在心里。樓主一向如此——面對試探,從不閃躲,而是主把牌亮出一張,然後從對方出牌的速度和力道里判斷對方的意圖。
“通知六皇子府的眼線,”冷無心站起來,走到窗前,目沉沉地看著窗外靖安城的街景,“切注意蕭慕斯最近的向。他去了哪里,見了什麼人,跟什麼人傳了信。任何風吹草,即刻來報。”
“是。”雲知意應聲,立刻轉去安排。
冷無心獨自回到定國公府時,天邊已經泛起了暮。讓人把躺椅搬到海棠樹下,躺上去時,才覺得渾的骨頭都松了下來。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宿醉、接旨、考核暗樁、理千金樓公務——幾乎沒有停過。
馬上要冬了,海棠樹的葉子落得一片不剩。那棵在春天開滿花朵的樹如今只剩下禿禿的枝丫,向漸漸變暗的天空。躺在樹下看著那些枝丫,思緒慢慢從公務上移開。
蕭慕斯在查醉風樓。他發現了什麼?還是單純地嗅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不是太子那樣被皇後護著的人,也不是蕭慕宸這樣沒有母族只能靠自己的人——他是什麼都有、卻裝作什麼都不想要的聰明人。這種聰明人最難對付。你不清楚他什麼時候在裝,什麼時候在認真。
冷無心閉上眼睛,把已知的所有線索在心里過了一遍。賞宴上蕭慕斯當眾說要“收了”時的語氣是半真半假的輕佻,但他名下的糧鋪鹽運錢莊卻是實實在在的生意版圖。他查醉風樓——是沖著蕭慕宸,還是沖著?
不管怎樣,已經讓雲知意把“氏”這張牌打出去了。如果蕭慕斯拿到這個信息後收手,那就說明他只是試探。如果他收了信息還繼續查——那這個人就必須納最核心的監控,該查的查,該防的防。
一陣晚風穿過海棠樹的枯枝,起額前的碎發。那只老花貓不知什麼時候從廊下溜達過來,跳上躺椅的扶手,盤一團,發出細小的呼嚕聲。
冷無心手撓了撓貓耳朵,手指無意識地順著它的。老花貓舒服地瞇起眼睛,把腦袋往掌心里拱了拱。
“冷將軍好雅興。”
冷無心猛地坐起來,花貓被驚得跳下躺椅,不滿地甩了甩尾。
院墻上坐著一個修長的人影,錦袍垂落,手里拎著一只青瓷酒壺。蕭慕宸的角噙著極淡的笑意,在暮中顯得格外欠揍。
“四皇子什麼時候改行做梁上君子了?”冷無心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聲音卻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清冷淡定。
“跟你學的。”蕭慕宸從院墻上輕飄飄地落下來,走到面前,將手里的酒壺擱在旁邊的石桌上。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面前,背對著暮投來的最後一亮,垂目看著。
“新換的酒,掌柜說不上頭,給你嘗嘗。”他頓了頓,將那只青瓷酒壺往前推了推,“不過——你最好不要再把我當馬。”
冷無心的臉眼可見地變了一瞬。
“你翻墻進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蕭慕宸的聲音忽然正經了幾分,正經到讓冷無心不由得抬起頭來正眼看他。他的目不再是方才那副欠揍的淺笑,而是沉靜而認真的神,暮落在他臉上,讓那廓顯得有些模糊,卻也更顯得目灼灼。
“我是來跟你談一樁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