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被拖到賭坊後院最里間的一間屋子。
屋里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墻上連窗都沒有,只有高一個掌大的通風口進些許微。
門在後關上,落鎖聲清晰可聞。
癱坐在地,起初只是無聲流淚,後來終于放聲痛哭,哭聲凄厲。
約莫一炷香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易推門而,獨自一人。
他走到小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眼中沒有毫憐憫,只有一片冰冷。
“去,再幾個人。”
陳易突然對門外道,
“讓兄弟們過來………………”
“是,易哥!您就放心吧!”
門外傳來干脆的回應。
很快,腳步聲雜響起。
七八個壯漢涌到門口,個個眼中帶著兇,滿臉躍躍試。
對他們而言,跟著陳易,不僅能吃飽飯,還常有這種……
這便是陳易能讓這群亡命之徒俯首聽命的重要原因之一。
“易哥!”
幾人恭敬行禮,目卻忍不住往屋里瞟。
陳易側讓開:“進去。”
幾人涌進房間。
小蓮驚恐地到墻角:
“你們……你們要干什麼……不要過來……”
陳易站在門外,聽著里面傳來的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
他仿佛什麼都沒聽見,轉離開了。
陳易回到自己的室。
這是一間位于賭坊地下的石室,蔽而堅固。
他反鎖鐵門,走到床邊,俯從床底拖出一個陳舊的木箱。
箱子里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一本泛黃的賬冊,還有半塊已經得像石頭的餿饅頭。
是的,半塊饅頭。
五年前的那個冬天,他就是為這半塊饅頭,差點為死的最快的穿越者之一。
記憶如水般涌來——
那不是一個尋常的穿越故事。
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老爺爺。
只有一場莫名其妙的空間扭曲,將他從二十一世紀的圖書館,直接拋到了城寒冬的街頭。
在穿越中發生了詭異的變化,二十多歲的青年變了十三歲年的模樣,唯有記憶完整保留。
無分文,舉目無親。
他試過尋找當地的府求助,但府又怎麼會管他呢,只是將他被當作流民驅趕。
他試過做工掙錢,但瘦弱的連搬磚都吃力。
最後,他了乞丐。
不是小說里那種瀟灑的丐幫弟子,而是真正的、為了一口吃食能與野狗廝搶的乞丐。
那個寒風刺骨的午後,他蜷在丁家大宅後門的墻角,已經三天沒吃東西,肋骨在穿越時摔斷了兩,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像刀割。
然後他看到了一塊被人扔掉的饅頭。
得像石頭,散發著餿味。
他用盡最後力氣爬過去,抖著出手。
指尖即將及時,一雙繡花鞋停在他面前。
陳易抬頭。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丫鬟,穿著淡青的棉襖,容貌清秀。
正是小蓮。
小蓮低頭看他,眉頭皺,眼中滿是厭惡。
“小賤種!滾遠點!臭死了!”
尖聲道,“你也配吃東西?像你這種小畜生就該死在里!”
俯奪過陳易手中那一塊餿饅頭,左右看了看,順手扔進隔壁院墻下的狗食盆里。
一只黃土狗立刻撲上來,一口叼住。
小蓮回頭朝陳易啐了一口,挎著籃子進了丁家後門。
陳易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只狗。
狗也看著他,嚨里發出護食的低吼。
渾疼得發抖,心里卻異常清醒。
他記住了這張臉。
後來,陳易找到了那條狗。
狗很聰明,把饅頭藏在窩里的干草下面,留著下一頓吃。
陳易找了一塊石頭,在石墻上磨了整整兩個時辰,磨出一頭鋒利的尖角。
他握著那塊石頭干掉了那只狗。
陳易跪在狗尸旁邊,大口氣,渾發抖。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怕的。
他趴在那兒了很久,然後爬起來,在狗窩里翻找。
然後他找到了被狗吃剩下的那半塊饅頭
然後他把那條狗拖到巷子深,生火,剝皮,烤了。
那是他穿越以來,吃的第一頓飽飯。
很柴,帶著土腥味。
但他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吃到最後一口時,他看著手里的骨頭,忽然笑了。
笑完之後,眼淚就下來了。
十三歲,肋骨斷了兩,殺了一條狗,搶回了半個饅頭。
在那個寒風刺骨的夜里,他蹲在火堆旁邊,看著自己沾滿的手,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道,人和狗沒什麼區別。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後來,他將自己賣給了一個小賭場當雜役。
他學會了求饒,學會了忍耐,學會了討好。
也學會了察言觀,學會了謀詭計。
他一步步往上爬,從雜役到打手,從打手到賬房,最後設計弄死了原來的老板,接管了賭場。
五年時間,他將這個小賭場變了城最大的賭坊。
陳易離開室時,手中多了一本泛黃的冊子。
他沿著昏暗的走廊朝後院走去,腳步聲在空的通道里回響。
後院廂房門口,一個壯漢正靠著墻打哈欠。
見到陳易,他立刻站直子,臉上堆起恭敬的笑:“易哥。”
“死了嗎?”
陳易平靜地問,目甚至沒有完全落在壯漢上,而是越過他,看向那扇閉的木門。
“沒死,沒死,您放心。”
壯漢連忙道,“按您的吩咐,留了口氣。”
陳易點點頭,推門而。
廂房里彌漫著一混雜的氣味:腥、汗臭、還有某種難以言說的.....
小蓮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上只蓋著幾片破碎的布條,的皮上布滿青紫淤痕和抓傷。
睜著眼,瞳孔渙散,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膛起伏。
單手暴地抓住對方,強迫對方與自己對視。 陳易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點閑聊般的隨意,
“還記得我嗎?”
“你這個惡魔,惡魔,你是畜生,畜生!”
陳易微微一怔,隨即了然。
是了,對方果然忘了。
誰能想到,五年前那個小乞丐竟會搖一變,了城最大賭坊的老板呢。
忘,有時候比記住更顯得諷刺。
陳易看著對方眼中那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憎恨,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恨我?那就對了。
這世上不是恨人,就是被人恨。我選前面那個。”
話音落下,陳易眼中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同時一枚小箭無聲從他的袖口出,準地進了小蓮的咽。
小蓮猛地一,瞳孔驟然放大,嚨里發出“咯咯”的輕響,隨即徹底僵直,眼中的恨意與生機一同迅速消散。
陳易松開手,任由那顆失去生命的頭顱磕回冰冷的地面。
他站起,撣了撣上灰塵。然後取出那個黃冊子。
陳易不再多言,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上面已經有兩行字:
“丁真,賭債四千三百兩,待收。”
“小蓮,奪饅頭之辱,必殺。”
陳易看著第二行字,從袖中取出一支細小的朱筆,將第二行劃掉。
銷賬!
合上冊子,收筆袖。
他轉朝門外走去,腳步依舊平穩。
推開門,那個壯漢還守在門口,見陳易出來,連忙躬:
“易哥。”
“理了去。”
陳易淡淡道,目甚至沒有看向壯漢,“老規矩,干凈點。”
“是!”
壯漢應得干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