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瞥了一眼旁邊案幾上燃著的香,已經快要燒到盡頭了。
那是他每日固定的時間,香盡換課,片刻不容耽誤。
他冷淡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不想與你說話。”
沈嶠“嘖”了一聲。
還是這副死樣。
跟他說話半句都投機不了。
本來確實打算走了,畢竟第一天回來,也不想把事鬧得太僵。
可看著蘇硯那張寫著“你快滾”的臉,忽然又不想走了。
沈嶠一副我今天就賴在這兒了的姿態。
蘇硯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語氣帶上了一不耐:“你再不走,是想挨罰嗎?”
沈嶠仰頭看著他,挑了挑眉:“你要人嗎?”
往後一靠:“蘇大小姐快人啊,就說有人擅闖你閨房,把你給調戲了。”
蘇硯整個人僵住。
他看著面前這個嬉皮笑臉的人,張了張,又張了張,白皙的臉龐漲紅,從脖子一直紅到了耳。
“你——”
“你什麼你?”沈嶠一臉的無所謂。
蘇卿,你不是說我鄙嗎?
我告訴你,現在的我比十九歲的時候還要鄙三倍!
蘇硯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制自己的緒。
他沒有人,彎下腰一把抓住沈嶠的胳膊,直接把拽了起來。
“出去。”
沈嶠被他拽得踉蹌,剛要開口反擊,院外忽然傳來一個侍的聲音:“夫子,您這邊請。”
沈嶠的話卡在了嗓子眼里。
轉頭看向院門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蘇硯:“你還要上課?”
蘇硯的臉也不太好看:“來不及了。”
沈嶠這下是真的慌了。
天不怕地不怕,但蘇家的家法是真怕。
上一世有幸領教過一次,那滋味,這輩子都不想再驗第二回。
要是被當場抓現行,陳書澤來了也只會人打重些。
正想著要不要翻墻逃跑,蘇硯一把將往里屋的方向推了一把:“你先躲起來。”
沈嶠意外,原以為蘇硯會趁這個機會把出去,省得以後再擾他。
可他居然……讓躲起來?
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蘇硯見還在發呆,皺眉催促道:“快點。”
沈嶠:“我躲哪兒去?”
蘇硯朝里屋的方向一指:“隨便。”
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沈嶠來不及多想,一個閃鉆進了里屋。
剛藏好形,夫子的腳步聲便踏進了院子。
“大公子,今日的功課做得如何了?”
“回夫子,已完了大半。”蘇硯回道。
沈嶠松了口氣。
這怎麼回事?
搞得好像見不得人一樣。
又不是在。
豎著耳朵聽了聽外面的靜,而且這麼晚了,還要學?
蘇卿這麼用功的?
哼,還不是沒考過。
確認外面暫時不會有什麼變故後,沈嶠這才有心思打量起這間屋子來。
這里應該是蘇硯的寢居。
屋子不算大,布置得簡潔整齊。
一張紫檀木床,掛著青灰的帳幔,床上的被褥疊得一不茍。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案,案上文房四寶擺放得整整齊齊,筆架上的筆按照大小依次排列,強迫癥看了都得說一聲舒服。
空氣中彌漫著一淡淡的青竹香,清冽而幽遠,和他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沈嶠在屋子里轉了一圈,越看越覺得這地方冷清得不像話。
所有的東西都是素的,青灰、月白、青、米白,連一件鮮艷一點的件都找不出來。
“這麼素,”小聲嘀咕了一句,“一點人氣都沒有。”
想起死牢里的蘇硯,那件大紅的外袍披散在上,黑發如瀑,站在窗前接雪的模樣。
那樣的濃烈,那樣的張揚,像是把一輩子的彩都在最後一刻燃燒殆盡。
明明穿紅也好看的嘛。
撇了撇,心想這人天天穿得跟披麻戴孝似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審。
可一想到那個在死牢里氣息奄奄,笑著說我心悅你的蘇硯。
沈嶠的心就變得復雜起來。
那句話到底是真心話,還是純粹為了惡心,讓死都不能安生?
回想起方才在外面見到的小蘇硯。
冷冰冰的臉,那副嫌棄到骨子里的表,怎麼看都討厭啊。
沈嶠腦子了一鍋粥。
方才蘇硯明明有機會把出去的。
只要他喊一聲“夫子,有人闖”,就會被抓個正著,不了一頓責罰。
以他對的厭惡程度,這應該是他求之不得的結果才對。
可他沒有。
他沒有猶豫太久,就讓躲起來了。
為什麼要幫?
怕被罰嗎?
沈嶠想起一件事,打了蘇硯之後,蘇家的家法并沒有落到頭上。
一直以為是蘇家網開一面,可仔細想想,怎麼可能。
唯一的解釋是——
蘇硯沒有告訴旁人。
他瞞下來了。
包括這一次,他也瞞下來了。
沈嶠站在書架前,手指輕輕劃過那些書脊,角慢慢地彎起了一個弧度。
好像……一直以來都想錯了一些事。
沈嶠在里面等啊等。
一開始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屋的陳設,東西看看,把蘇硯書架上的書挨個掃了一遍。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的耐心開始以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他怎麼還沒結束?
這都什麼時辰了?
他不喝水、不吃飯、不如廁的嗎?
一直學一直學,腦子都不會壞的嗎?
沈嶠悄悄往外瞄了一眼。
侍已經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蘇硯端坐在案前,正執筆寫著什麼,頭也不抬地對侍說了幾句話。
侍點了點頭,躬退了出去。
沈嶠咬了咬牙。
好啊,蘇狗,你吃上了。
我還著呢!
了空空如也的肚子,心里一陣凄涼。
這個點出去,肯定是趕不上晚膳了。
重生回來的第一天,就要肚子?這也太慘了吧。
正腹誹著,就見蘇硯站起來,端起食盒,朝里屋走來。
沈嶠一愣。
他這不會是要……給我吃的吧?
蘇硯掀簾而,與躲在門後的沈嶠打了個照面。
他面不改,徑直將食盒放在桌上,將里面的飯菜一盤盤端出來擺好。
沈嶠湊過去掃了一眼——清蒸魚、冬瓜青菜湯,還有兩碟不出名字的小菜。
賣相倒是致,但沈嶠對蘇家的伙食心知肚明:營養有余,味不足。
蘇家廚子做菜,不放辣也不放鹽,沒個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