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被打得臉偏向一側,他沒有捂臉,就那麼保持著偏頭的姿勢。
蘇夫人緩緩蹲下來,與跪著的蘇硯平視。
“阿硯,你對得起我嗎?”
蘇硯沒有說話。
蘇夫人聲音里帶著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是不是在報復我?
報復母親平日里對你嚴厲?報復母親對你的期太高?”
蘇硯依然沉默。
他跪在那里,任由那些話語像刀子一樣落在他上,不閃不避,也無從閃避。
沈嶠過那道窄窄的瓦看著下面的場景,覺得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見過蘇硯很多面:驕傲的、冷漠的、憤怒的、狼狽的、脆弱的。
可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像是一盞燈,被人一點一點地吹滅了所有的。
蘇硯始終沒有開口。
沉默似一堵墻,立在母子之間。
蘇夫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眶漸漸泛紅。
沒有等到回應,那凌厲的氣勢像被針扎破的氣球般泄了下去。
的肩膀塌下來,帶著幾分哀求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你父親有多生氣?”
“這次的事鬧得太大了,族里好幾個長輩都遞了話來問。
母親在中間很難做,你明白嗎?”
蘇硯沒有。
“你聽話一點,好不好?”
蘇夫人手去他的肩膀:“就當是為了母親,別再讓我為難了。
你父親那邊……我去說,但你至要讓我有個代。”
蘇夫人的手落在他頭上輕的了。
蘇硯像一只習慣了被按住頭顱的,放棄了掙扎的本能。
“你答應母親,以後好好的,別再惹事了,行嗎?”
“你點點頭,讓母親放心。”
沉默持續了很久。
蘇硯終于點了點頭。
蘇夫人臉上的神松弛下來,直起,恢復了當家主母從容端莊的姿態,轉從後的食盒里端出一碟糕點。
糕是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
“娘給你做了你最吃的桂花糕。”
把碟子托到蘇硯面前:“吃一點。”
蘇硯沒有抬頭。
“我不想吃。”
蘇夫人端著碟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著蘇硯低垂的眼睫,臉上的溫一點一點裂開。
“你要母親求你嗎?”
蘇硯的肩膀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在他被撬開了。
他出手,指尖到糕點的表面,已經涼了。
他拿起一塊,送進里。
那糕太干了,干得噎嗓子。
他咽下去的時候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在吞一塊石頭。
就那麼干咽下去,停頓了片刻,又咬了一口。
蘇夫人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完那塊糕,臉上出滿意的神。
站起,整理了一下襟,變回了那個從容端莊的蘇家主母。
“你父親說,讓你今晚跪在這里,到明天早上。”
“好好反省。別再讓我們失了。”
蘇硯跪在原地,手里著剩下的小半塊糕。
“兒子明白。”
蘇夫人看了他一眼,轉推開祠堂的門走了出去。
夜風從門灌進來,吹得燭火一晃,幾乎熄滅,又在風止後重新站穩。
沈嶠輕輕把瓦片蓋了回去,著頭頂稀疏的星子,慢慢吐出一口氣。
蘇硯,你就是這樣長大的嗎。
一掌打碎尊嚴,再用一塊糕施舍溫。
打一掌,給一顆甜棗,周而復始,直到把一個人磨一個聽話的、不會反抗的、符合家族期的形狀。
蘇硯跪在地上,拿起碟中剩下的糕。
手指慢慢收,糕點在掌心里一點一點碾碎。
象征著母與馴服的糕點碾了齏。
蘇硯輕輕拍了拍手,拂去了些碎屑。
一聲輕快口哨傳來,短促而俏皮,像一只夜鳥掠過檐角。
蘇硯的作頓住。
怎麼會來?怎麼敢來?
蘇硯循聲去,祠堂側面那扇閉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一只手進來,沖他勾了勾手指,接著一顆腦袋探了進來。
沈嶠沖他了一下眼睛:
“你這糕點干吃不噎得慌嘛?
我這有水,要不要來點?”
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沖他晃了晃,水囊里的發出清亮的晃聲。
蘇硯怔怔看著,是怎麼穿過蘇府層層疊疊的院落和巡夜下人,到這里的。
“……你怎麼出來的?”
沈嶠已經從窗戶翻進來一半了:
“我武功蓋世啊。
你們家那些護院、暗衛,在我面前都不夠看的。
我刷刷刷幾下就給撂倒了——”
“唰——啪——咚——”
騰出一只手比劃了幾個招式,一個沒穩住從窗臺上栽下來。
蘇硯看著手舞足蹈的樣子,角不控制上揚。
沈嶠穩住形,把水囊往他面前一遞:
“喝不喝?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的,你不領我可傷心了啊。”
蘇硯手接過水囊,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口,眉頭驟然皺,偏過頭將口中的噴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
沈嶠一臉無辜地眨眨眼:“酒啊。”
酒也是水做的嘛。”
蘇硯用袖子了一下下,不知是嗆的還是氣的,耳泛上一層薄紅:
“你——”
沈嶠挑了挑眉,手去接水囊:
“不好喝啊?不好喝還我。”
蘇硯手一。
這人就是故意的。
他低下頭,又喝了一口,辛辣的順著嚨下去,灼熱一路蔓延到胃里,在冰冷的里點了一把火。
他握著那只糙的水囊,又故意喝了一大口。
沈嶠:“哎!哎!你喝點,給我留點,我就帶了這麼一壺。”
蘇硯抹了一把,將水囊還給,角還掛著一水漬,眼里有了一點真實笑意。
沈嶠晃了晃水囊,心疼地嘟囔了一句:“真能喝……”
不過也值,蘇硯看起來比剛才好多了。
被碾碎的東西,好像又重新拼起來了一些。
蘇硯原本跪得筆直的脊背,已經松了下來,順勢坐在了自己小上,姿態松散。
沈嶠朝他出一只手。
“起來不?”
蘇硯沒猶豫,手握住了的手。
沈嶠用力一拉,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蘇硯站定之後,低聲道了句:“謝謝。”
沈嶠收回手,大大咧咧應了一聲:
“不客氣。”
月從窗進來,照亮了半邊臉。
“哎,蘇公子。”他。
蘇硯:“嗯?”
“你之前在貢院里答應我的事,還作數不?”
蘇硯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可能得等一陣子了。
眼下這個況……短時間恐怕沒法兌現諾言。”
沈嶠往前走了兩步,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我不是要你幫我去搶家產。”
蘇硯:“那你是要——”
沈嶠認真道:“我想去救陳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