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嶠推開那扇側窗,夜風呼地灌進來,吹額前的碎發,將後的燭火吹得劇烈搖晃,
一只腳踩上窗沿,月勾勒出的側臉廓,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蘇硯,你幫我不?”
蘇硯的回答沒讓等太久。
“幫。”
沈嶠頓了一下,原已經做好了要費一番口舌說服他的準備。
可他答得太快了,快到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堵在了嚨里,變了一聲意外的“咦”。
看著立在祠堂中蘇硯,線昏暗,看不清他表。
蘇硯,19歲的你,比36歲的你更有。
蘇硯問道:“你想如何做?”
沈嶠挑了挑眉:“想洗他們的罪名,很簡單。
只要潛禮部清吏司,找到這次春闈的所有考卷,一一對筆跡,找到證據,自然能翻案。”
蘇硯沉默片刻:“這就是你說的簡單?”
“嗯哼。”
“潛禮部清吏司,盜取春闈考卷,這是要殺頭的罪。”
沈嶠歪了歪頭:“那蘇公子還幫嗎?”
蘇硯抬步,朝走了過去。
“幫。”
沈嶠彎起角,翻躍出了窗戶。
夜風鼓滿的袖,在窗外站定,回頭看著窗的蘇硯:
“蘇硯,你可想好了。
上了我的賊船,咱明天可能就得死。”
蘇硯站在窗,捻了捻指尖糕點的碎末,看著窗外笑得張揚恣意的人。
跪在祠堂里吃掉那塊桂花糕的自己,和此刻站在這里的自己,好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撐著窗沿翻而出,落在側。
“嗯。”
“我不想再罰跪了。”
沈嶠側過頭,看向他。
蘇硯發被夜風吹的飛舞。
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的蘇硯給一種很奇怪的覺。
像是活了今晚,明天就不打算活了似的。
“走吧。趁他們還沒發現你跑了,咱們抓時間。”
夜風從屋頂上方掠過,兩道影一前一後,著屋脊移。
沈嶠走在前面,步伐輕盈,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後的蘇硯,拉他一把。
蘇硯的輕功慘不忍睹,踩碎了好幾片屋瓦,碎瓦順著斜坡滾落下去,在寂靜的夜里發出清脆的聲響,嚇得沈嶠一把將他按在屋脊上,兩人屏息伏低,等了好一會兒。
“你這輕功也太菜了。
得練練,不然以後被人追殺,跑都跑不掉,是要死的。”
蘇硯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個很認真的問題:
“誰會追殺我?”
沈嶠張了張,沒講話。
誰會追殺你?我啊。
上輩子追著你殺了大半條街,那時候你輕功可不是這樣的。
我在後面追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你兩條都打折了。
這個話題沒法接。
沈嶠繼續貓著腰往前走:“……總之你練練就是了,又沒壞。”
蘇硯淡淡“嗯”了一聲。
兩人一路到禮部,伏在清吏司對面的屋頂上。
清吏司門口站著四個守衛,腰佩短刀,目炯炯。
沈嶠觀察了一會兒,偏頭湊近蘇硯:“得想辦法把人引開。”
蘇硯:“我來。”
沈嶠轉頭看他。
月下蘇硯表平靜,看不出是沖還是已經有了主意。
蘇硯:“你邀我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沈嶠輕笑:“我喜歡和聰明人一塊干活。”
蘇硯朝手:“酒給我。”
沈嶠:“要酒干嘛?喝兩口壯壯膽?”
雖上問著,但手上已經把東西遞了過去。
蘇硯接住酒囊,拎在手里,轉沿著屋脊下。
沈嶠低聲音道:“小心點,被抓了別把我供出來啊。”
黑暗中傳來一個淡淡的回應:“我會說是你指使的。”
沈嶠磨了磨後槽牙。
這人剛才在祠堂里那副被碎了、讓人心疼的模樣,果然是假的吧?
這才出來多久,狐貍尾就出來了?
果然不能可憐他。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沈嶠聽到遠傳來一陣,腳步聲雜,有人在喊“走水了”,聲音由遠及近。
清吏司門口的四個守衛也注意到了異樣,紛紛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去。
“走水了!快來救火!”
沈嶠猛地抬頭。
清吏司的後方,一濃煙正翻滾著涌上夜空,橘紅的火舌從窗欞間了出來,將半片天空映了暗紅。
守衛們再也顧不上守門,紛紛朝起火的方向奔去。
沈嶠趴在屋頂上,看著那片沖天而起的火,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蘇硯!
你是真放火啊!
原計劃是讓他利用蘇家長公子的份,結果這人倒好,直接一把火把禮部點了!
這可是死罪里的死罪!
沈嶠一把捂住自己的臉,從指里出一聲崩潰的低:
“我才剛剛活過來……不想跟蘇狗一起結伴上斷頭臺啊……”
但火已經燒起來了,罵他也來不及了。
沈嶠放下手,翻躍下屋頂,潛了清吏司敞開的側門。
所有人都被那場大火吸引了過去,正好方便行。
這里的布局和上輩子差不多,沈嶠上輩子曾在禮部待過一段時間,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但對這里的路記得一清二楚。
到放卷宗的屋子,將東西一沓一沓地出來,攤在案上。
強迫自己不去想蘇硯。
他一個養尊優的蘇家大公子,平日里連府里的圍墻都沒翻過幾回,今晚先是放火又是躲人,被抓是遲早的事。
快一點,再快一點,不能讓他這火白放。
紙頁在指尖飛快翻,沈嶠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外面傳來一陣雜的腳步聲,踢踢跶跶,由遠及近,伴隨著幾個人的說話聲:
“火勢控制住了,快去清點一下各有沒有損失!”
“西殿燒了大半,還好這邊沒波及到。”
沈嶠咬牙切齒:“怎麼這麼快……”
蘇硯,你菜死了。
早知道還不如自己去引開守衛。
門鎖咔嗒響了一聲,一道線從門里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條長長的亮痕。
沈嶠握了袖中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