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看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著急還是先困。
他的目越過沈嶠,落在後的蘇硯上。
蘇硯脖子上纏著一圈白布繃帶,約有跡滲出,領上也是一片干涸的暗紅。
“你們……你們怎麼也被抓進來了?”
沈嶠剛要開口,後押送的人推了一把:
“廢話,走!”
沈嶠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大哥,商量個事兒唄?
我能自己選個牢房嗎?
我覺得那一間就不錯。”
用下抬了抬盡頭靠左的一間。
翟青雲站在幾步之外,聞言冷笑了一聲:
“呵,你當這是客棧?還挑房間?”
他負手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打量沈嶠: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天了。
把他倆丟進去。”
手下打開牢門,將兩人推了進去。
鐵門在後轟然關上,鎖鏈嘩啦一聲纏繞上鎖扣,發出一聲沉悶的落鎖聲。
沈嶠踉蹌了兩步站穩,環顧了一圈這間牢房,目最終落在高那扇窄窗上。
月從窄窗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銀白斑。
沈嶠看著那扇窗,輕笑出聲。
“老地方啊。”
蘇硯面無表地看了一眼,他已經放棄去理解這人為什麼在這種地方還能笑出來了。
翟青雲站在牢門外,雙手背在後,譏誚的看著兩人。
“蘇家大公子,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跟一個來歷不明的窮酸書生攪和在一起,又是放火又是喊冤。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蘇硯鳥都不鳥他,走到牢房角落,靠著墻壁坐了下來,閉上眼睛,像是打算就此睡去。
翟青雲了壁,咬牙轉向另一人:
“還有你,本事不小啊,能把蘇家的長公子忽悠得為你舍命?”
沈嶠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笑瞇瞇地看著他:
“翟大人想知道?那你放我出去,我當面教你啊。”
翟青雲的臉沉了一瞬:“。我倒要看看,你能到什麼時候。”
他說完,冷哼一聲,轉拂袖而去。
可算是走了,煩死了。
沈嶠對翟青雲的背影翻了個白眼,蹲到蘇硯面前,手去夠他的脖子。
蘇硯睜開眼:“做什麼?”
“看傷口。”
沈嶠無視他的目,直接手上去。
“給你理的人手藝怎麼樣?有沒有包好?讓我看看。”
“沒事。”蘇硯偏過頭。
沈嶠嘖了一聲:“你能不能別老是‘沒事’‘沒事’的?
你要是死在這里,我的錢可不夠給你買棺材的。”
蘇硯:“那我怎麼辦?”
沈嶠一本正經:“給你買塊席子卷了扔葬崗。”
蘇硯:“……”
沈嶠撥開他領口,看了一眼那圈繃帶。
“還行,不算太糙。”
隔壁牢房的陳寧著欄桿,腦袋使勁往這邊湊:
“沈兄,蘇公子,你們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沈嶠轉過頭,對陳寧笑了一下:
“我和蘇公子當英雄呢,要被殺頭啦。”
陳寧的臉唰地白了:“殺、殺頭?!”
“騙你的~”
“沒那麼快,起碼得過堂審一審。
不過也說不準,萬一翟青雲直接給我們安個罪名就地正法,也有可能。”
語氣輕松,但陳寧的臉一陣白一陣青。
沈嶠看向邊人問到:“蘇硯,你後悔不?”
蘇硯挑眉:“你現在才問我,是不是有點晚了?”
他心里早已給出了答案。
無論哪一件,他都不會後悔。
十九年的里,他規規矩矩地活著,只有今夜這荒唐的一晚,他才覺得自己真正活了。
沈嶠笑了一下,朝他出一只手,握拳頭。
蘇硯看了一眼手和輕輕了一下。
兩人并肩靠在墻上,著那扇開始飄細雪的窄窗。
陳寧看兩人這悠閑自在的模樣,忍不住開口:
“沈兄……你們倆不怕嗎?
這可是死牢啊。”
沈嶠偏過頭:
“怕能出去嗎?死不了就先活著唄。”
了脖子往蘇硯那邊靠了靠:
“嘶…這好冷啊,蘇硯。”
蘇硯:“沒服了,我也冷。”
沈嶠嗤了一聲。
一陣腳步聲從外傳來,停在了牢門外。
兩人悠哉地抬起頭,看向來人。
牢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眉宇間帶著常年居高位而特有的威嚴與沉。
一深紫錦袍,腰束玉帶,站在昏暗的死牢里,將本就仄的空間得更加窒息。
蘇晉初。
蘇硯的父親。
蘇硯靠著墻壁,沒有要起的意思,平靜地與其對視著。
蘇晉初道:“你是連爹都不認了嗎?”
蘇硯道:“父親說笑了,兒子不敢。”
“不敢?”
蘇晉初咬牙切齒:“不敢你放火燒禮部?
不敢你當眾挾刀?
不敢你跟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男人攪在一起,把蘇家幾代人的臉面丟在地上踩?”
“你二叔跟我說你在禮部放火的時候,我還不信。
我蘇晉初的兒子,從小讀圣賢書,習禮儀法度,怎麼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
“現在看來,是我對你太寬容了。”
蘇硯沒有說話。
“你以為你是在仗義執言?替天行道?”
“你不過是被一個來歷不明的騙子牽著鼻子走!
愚蠢!”
沈嶠在一旁聽著,心里那火噌地就上來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晉初的目已經轉向了,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是你?把我兒子拐帶這樣的?”
蘇硯截住了蘇晉初的話頭:
“跟他沒關系。”
蘇晉初冷笑一聲:
“還知道護人了?你護得住嗎?”
蘇硯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蘇晉初繼續說了下去,一刀一刀地剜在蘇硯上:“你以為你白卷是在反抗我?你以為你放火是在張正義?
你不過是在證明我這些年對你的教導全是白費。
讓我在族人面前抬不起頭來,讓你母親被人指指點點。
你真是個好兒子。”
沈嶠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見過罵人的,沒見過這麼罵的。
像是一把鈍刀,來回鋸著一個人的自尊。
看了一眼旁的蘇硯。
他面平靜,目低垂。
不是不痛,他只是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