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煙雲抱臂看著：“人家回自己家，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沈嶠有點心虛：“姐，他家人對他不大好。
他不敢回去，我才帶他來這兒的。”
曲煙雲在床邊坐了下來：
“沈嶠，這我就要說你了。
你知道他是蘇家人，還把他往回帶？”
沈嶠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那時候在宮門口，那家伙一瘸一拐地站在旁邊，說“我不敢回”。
語氣那麼平靜，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無可躲的境。
總不能真的把他丟在宮門口不管吧？
就鬼使神差地撿回來了。
曲煙雲嘆了口氣，正道：
“沈嶠，我跟你說句正經的。
他是蘇家的人。
蘇家當年做了什麼，你不是不知道。
跟他走得太近，對你沒有好。”
沈嶠點了點頭：
“我知道。一刻不敢忘。”
“那就給我好好呆著。”
曲煙雲拍拍腦袋：“把傷養好了再說。”
沈嶠乖乖趴了回去，把臉埋進枕頭里：“嗯”。
養了幾天，屁上的傷好了個七七八八。
沈嶠本來就是閑不住的格，在床上趴了幾天已經是極限了。
一能下地，就跟個尾似的跟在曲煙雲後，從廚房跟到賬房，又從賬房跟到大堂：
“曲姐姐～我好得差不多了。
真的，你看我走路都不瘸了。
該去蘇家看看了，我保證按時上藥，絕不懶逞強——”
曲煙雲正在對賬，被念叨得頭疼：“去吧去吧，省得在這兒煩我。”
沈嶠嘿嘿一笑，從背後抱了曲煙雲一下，一溜煙跑出了門。
曲煙雲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知道攔不住沈嶠的。
就像當年攔不住非要回上京一樣。
沈嶠獨自一人走到蘇府門口，徑直邁步上前。
門口的小廝攔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哪來的家伙，敢闖我蘇家正門？”
沈嶠對他歪頭笑道：
“勞煩通報一聲，就說沈嶠來了。問你家大人，還認不認我這個門生。”
小廝看了一眼，覺是有點眼，轉跑了進去。
沒過多久，小廝便跑了回來，態度比方才恭敬了許多，側讓開一條路：
“沈公子請，大人在書房等您。”
沈嶠跟著小廝穿過回廊和庭院，來到蘇晉初的書房。
門被推開，邁步走了進去。
蘇晉初坐在書案後，手里拿著一卷書。
“來了。”
沈嶠在書案前站定，行了一禮：
“學生沈嶠，見過蘇大人。”
蘇晉初放下書卷，抬眼睨。
“沈嶠，你年輕氣盛，驕傲自負。
這不是壞事，但也算不上好事。
太過鋒利的刀，容易折斷。”
沈嶠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微微彎了彎角：“多謝大人指點。”
蘇晉初靠在椅背上，換了一個稍微放松一點的姿勢，話鋒一轉：
“還有，你年紀輕輕，那種煙花柳巷之地，還是去為妙。”
“自己去也就罷了，還帶著阿硯一起去。
他與你不同。”
沈嶠抬起頭，笑了一下：
“人生得意須盡歡嘛。
蘇大人年輕時，難道就沒有去過那種地方？”
蘇晉初語塞，沒有接這個話茬。
沉默了幾息，換了一個話題：
“沈嶠，你以為你那些小作，我看不出來嗎？”
沈嶠的笑容僵了僵，呵呵，還要敲打嘛。
蘇晉初繼續說道：“你與阿硯做的事，我暫不追究。
但你不要以為我不了你。
沒有我在背後替你們兜著底，你那封狀書本到不了前。
你以為陛下為什麼會那麼痛快地接下你的狀紙？
因為他需要一把刀。而你恰好在這個時候遞了上去。”
“但刀可以是利，也可以是棄子。”
沈嶠安靜地聽完，收斂了笑容：
“大人說的是。學生心里有數。”
蘇晉初審視著，做著權衡。
用“打一掌再給顆甜棗”的慣用套路道：
“你是個聰明人。
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盤算，我也不要求你事事都聽我的。
但你既是以蘇家門生的份的仕，往後你的前程，就和蘇家分不開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嶠抬起頭，與他對視了一瞬，出一個恰到好的笑容：
“大人放心，學生本就是蘇家門生。
自當回報大人提攜之恩。”
蘇晉初對的態度頗為滿意，微微頷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沈嶠趁著他喝茶間隙，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大人，蘇硯的傷怎麼樣了？
他也一同挨了板子，不知道好些了沒。”
蘇晉初放下茶盞：“他母親在親自照顧他，不勞費心。”
沈嶠心里咯噔一下。
那位在祠堂里用掌和桂花糕替喂養兒子的蘇夫人。
親自照顧，恐怕不是什麼好消息。
沈嶠語氣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就好。不過學生既然來了，還是想去探一下。
畢竟我和蘇公子也算是共患難的了。”
蘇晉初看：“你和阿硯，關系很好嗎？”
沈嶠迎著那道審視的目，語氣坦：“我和蘇公子還合得來的。”
蘇晉初看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麼，擺了擺手：
“去吧。別待太久，他需要靜養。”
沈嶠躬一禮：“多謝大人。”
說完便退出書房，跟著小廝往外走去。
蘇晉初坐在書案後，看著沈嶠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此子膽識過人，心思縝，陛下又似要重用他。
若用得好了，是蘇家的一把利刃；用不好，則反過來割傷握刀的手。
倘若不能為他所用，那就必須在羽翼未之前想辦法除掉。
不過目前看來，還算聽話，暫且再看看。
他收回目，重新拿起桌上的書卷，翻了一頁。
沈嶠從書房出來，直奔聽雪居。
這次不走的墻頭了，大大方方從正門邁進去。
剛一踏，就聽見屋里傳來一聲抑著怒意的聲音：
“我說了，不想上藥。放著吧。”
接著是一個聲：
“阿硯，你手上的傷若不好好理，會留疤的。
把藥換了——”
“我說了不用。”
蘇硯的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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