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里,皇宮。
永安帝坐在龍榻上,頭發披散下來,明顯是已經打算歇下了。
但此時此刻,他面前卻跪了個一黑的勁裝男子。
“你是說,阿昭想去雲松書院念書,考科舉?”
永安帝仿佛聽到了什麼分外稀奇的事兒:
“那小崽子打從會走路起,就沒個安分的時候,
三歲爬樹抓鳥,五歲上房揭瓦,讓老老實實地靜坐一刻鐘跟要命似的,
還能主念著要讀書,考科舉?
知道科舉是什麼嗎?”
“當是知道的。”
被永安帝派去暗中保護雲昭的龍影衛低垂著頭,聲音平靜無波地將今日發生的事一板一眼從頭到尾陳述了一遍:
“……此後,六殿下還親自去榮寶齋挑選了最上等的筆墨紙硯。”
“就是因為不想隨便嫁人?”
永安帝聽著好笑:
“小不丁點兒的,想得倒是遠。”
他隨意地拂了下袖:
“行了,要念書就讓念去,朕原也是打算過些日子就給找個夫子,給開蒙的,這下倒正好省事了。”
堂堂一國公主,總不能真是個大字不識的。
至于什麼科舉不科舉的,永安帝倒是沒放在心上。
畢竟在他看來,雲昭這熱能維持住三日便已是相當不錯的了。
就那靜不下來的子,一看便知,絕不是什麼讀書的料!
……
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那“富商”爹認定為不是讀書的料了,
雲昭這會兒躺在床榻上,難得的有些失眠了。
說起來,來到這個世界也已經有四年多了。
還記得剛來的時候,才不到兩歲,
爹跟一個道士模樣打扮的人站一塊兒,
大概是覺得年紀小,說話也不避著,一張就是——
“這孩子真不是個傻子嗎?”
好在那道士不知道是真厲害還是招搖撞騙歪打正著,一臉高深莫測地跟爹說,只是生來神魂有缺,
所以才不哭不笑,眼神也呆呆的,像個任人擺布的傻娃娃。
但只要好好養著,總有一天,能神魂歸位。
于是一合計,干脆就順著那道士的說法,一點一點循序漸進地長了正常小孩兒。
穿來這個世界之前,是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的漢語言文學博士,
因為家里人均卷王,也跟著被迫從小卷到大,
正常人家的小孩兒第一次張不是媽媽就是喊爸爸,
人生第一次開口說話,張就是“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穿越到這個歷史上完全沒有過任何記載的朝代後,生平第一次到了“躺平”的快樂,
雲昭本來是真打算就這麼悠閑自在地過一輩子的。
可誰能想到……
雲昭嘆息了一聲,翻個,正打算睡,
就聽見隔壁府上一陣不甚清晰的喧囂聲傳來,
不多時,一道小小的黑影就翻過了的窗戶,直奔著的床榻而來。
雲昭:“……”
“阿渡。”
雲昭無奈地坐起了:
“大晚上不睡覺,你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氣死我了!”
江渡一屁坐到雲昭邊,氣呼呼的:
“我跟我娘說了我要去書院念書,要考武舉的事兒,我娘居然不同意!”
“為什麼不同意?”
雲昭猜測道:
“你娘擔心你會遭到非議?”
“對!”
江渡忿忿道:
“阿娘說,雖然府的確沒有明言止子科舉,但實際上,這麼多年來,莫說是科舉了,
單是能被送去書院與男子一道讀書識字的子都之又。
若你我二人要參加科舉的事傳出去,日後免不了要被人說閑話。”
昂首起了膛:
“但我未來是要上戰場殺敵的大將軍,豈會害怕這點小事?”
“你阿娘擔心你,會有這樣的顧慮也是正常,你若真想堅定自己的選擇,定是要同你阿娘說清楚,想辦法讓支持你的。”
雲昭提醒道: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知道!”
江渡抱著被子,這回是直接在雲昭邊躺下了:
“是我剛剛緒有些太激了,阿姐說讓我先來你這邊靜一靜,幫我去說服阿娘。”
“雪錚姐姐?”
雲昭略略一怔,也慨著躺下了:
“是啊,雪錚姐姐肯定是會站在你這邊的。”
江雪錚,江渡的阿姐,自跟著自家走鏢的隊伍走南闖北,去過了許多地方,結識了許多的人,
還習得了一的好武藝,子大氣爽朗,
最大的夢想就是為一個行俠仗義走遍江湖的逍遙客。
可馬上就要嫁給一個只見過一次面的人了。
在寬闊天地間養出了向往自由的靈魂,現在卻即將困于一座小小的宅院之中,
這樣的江雪錚,自然是全家最能懂妹妹的那個人。
“睡吧。”
雲昭這七歲的小板兒到這個點也是真困了,緩緩地闔上了眼:
“你阿娘一定會同意的……”
……
江渡阿娘是個真心疼孩子的,但也正是因為真心疼孩子,又時代目的限制,
江渡去雲松書院求學之事,雙方愣是拉扯了足足半月之久,
最後才總算是在江雪錚的勸說,以及江渡的絕食威脅下,達了一致。
前往雲松書院當天,松了口的江渡阿娘表現得甚至比江渡還要張,
一路上都把手帕得的:
“那雲松書院可不是一般的學堂,里頭還有許多只打算認些字兒,讀個兩三年的書,便去酒樓、藥鋪尋個賬房或者學徒一類活計的孩子。
這雲松書院里全是要走科舉之路的學子,一個學生都沒有,萬一……萬一那書院不收你們倆可如何是好?”
“伯母放心,就算是拒絕,對方總也要給出一個能立得住的理由。”
雲昭小小年紀,端坐在馬車廂,看上去倒意外的令人心安。
江渡也學著雲昭的模樣,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沒錯,但我想不出他們能有什麼立得住的理由!”
江渡阿娘:“……”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倆孩子往日里都是一塊兒上房揭瓦的,
雲昭甚至比阿渡還小了兩歲,
可居然……還從雲昭上看出了一分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