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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將手下的人分三路。

一路去附近各村的里正打聽,專問年約十七八、會醫的姑娘;一路查方圓二十里的藥鋪,看有沒有常年賣草藥的年輕子;第三路則守在進出山的路口,向樵夫和獵戶打探,這山里還有哪些蔽的小路。

消息陸陸續續地傳回來。

上河村的里正說,他們村倒是有個懂醫的姑娘,不過已經三十出頭,孩子都生了兩個。

李家集的藥鋪掌柜說,常來賣草藥的姑娘有好幾個,但都不是姓杜的,年紀也對不上。

渡口的船夫說,那天下大雨,渡船停了一夜,沒有姑娘來過渡。

線索一條條被排除,沈渡的臉越來越沉。可霍淵坐在驛站的書房里,翻著底下人遞上來的簡報,神依舊溫和從容,看不出半點急躁。

第三日,終于有了些眉目。

“主子,”沈渡拿著一份名冊快步走進來,“附近五個村子,年約十六到二十的姑娘一共查到了四十七人。其中懂醫的有三個,都不是姓杜。”

霍淵沒有抬頭,只是翻了一頁手中的公文:“說清楚。”

“第一個姓王,是李家集藥鋪王掌柜的兒,今年十九,自隨父學醫。但三年前已嫁到鄰縣,丈夫是縣學教諭,極回娘家。前段時間一直在鄰縣,有左鄰右舍作證。”

“第二個姓陳,是上河村陳獵戶的兒,今年十七。陳獵戶年輕時當過兵,跟軍醫學過些皮,傳給了兒,但這姑娘只會治外傷,采藥也只認得三五味,施針更是一竅不通。”

“第三個姓趙,是下河村趙老秀才的孫,今年二十。的醫是跟一個雲游郎中學的,但那個郎中去年就走了,此後再沒拜過別的師父,最關鍵的是,不姓杜。”

霍淵放下公文,抬眼看向沈渡:“看來還有。”

“是。屬下讓人擴大范圍,往更深的山里查。今天一早,終于從一個獵戶口里得到一條線索。”

沈渡翻開另一頁紙,“那個獵戶說,這山里有個杏花的地方,比別的村子更偏,進出的路也十分蔽,外面人很去。村里有個姑娘,年紀不大,經常在山里采藥。獵戶遠遠見過幾回,說那姑娘長得很白凈,不像山里人。”

“杏花。”霍淵念著這三個字,“姓什麼?”

“獵戶不知姓什麼,只知道村里人都‘若丫頭’。”

霍淵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站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沈渡一愣:“主子,您要親自去?”

“本王在驛站坐了三天,”霍淵將玉簪收袖中,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也該出去走走。”

---

杏花比霍淵想象的更偏。

馬車只能走到山腳下,剩下的路得靠雙。山路是被人踩出來的土道,窄得只容一人通過,兩旁的灌木和野草幾乎要把路蓋住。若非有悉地形的獵戶帶路,外人本找不到這里。

霍淵換了不起眼的深灰長衫,只帶了沈渡和兩名親衛,一路走到村口時,已是日頭西斜。

村子很小,攏共不過二三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犬相聞,看上去與尋常山村無異。

沈渡去敲了村口第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個老漢,看見幾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臉上立刻浮現出警惕。

“你們找誰?”

“老丈,”沈渡賠著笑,語氣客客氣氣的,“我們是過路的,想跟您打聽個人。這村里是不是有個年輕姑娘,會采藥看病的?”

老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片刻後,他搖了搖頭:“我們村沒有這種人。”

沈渡又問:“那村里有沒有一個‘若丫頭’的姑娘?”

老漢的目躲閃了一下,這一下極快,可霍淵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老漢說著就要關門,“你們找錯地方了。”

沈渡還想再問,霍淵抬手止住了他。他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遞了過去:“老丈,那位姑娘可能撿到了在下的東西,不是什麼值錢的件,但在下想知道能不能找回來。”

老漢看著那塊碎銀,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沒有接,只是丟下一句“你們找錯地方了”,便將門關上了。

沈渡回頭看向霍淵:“主子,這村里人。”

霍淵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目緩緩掃過村子的每一間屋子。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一戶人家門前,那是一間比周圍屋子都要舊些的小院,土墻斑駁,屋瓦上長著青苔,但門前卻掃得干干凈凈,過柵欄,能看到院里曬著幾樣草藥。

“那間屋子,”霍淵抬手指了指,“去看看。”

沈渡帶人過去敲門。敲了好一陣,沒人應。他推了推門,沒推

霍淵過柵欄的隙,目掃過院晾曬著許多草藥,分門別類地攤在竹匾上。旁邊還擱著半筐沒來得及理的忍冬藤。

他認出了忍冬藤,那夜背簍里裝的,便是這味草藥。

他的目落在院子角落一只倒扣的竹簍上,停了一瞬。竹簍很舊,邊緣磨損得厲害,但底部的泥土很新,應該今日剛用過。

沈渡立即派人進去搜查了一番,里面空無一人。

就在這村子里,他幾乎可以確定了。這里住著一個常年采藥的姑娘,剛采了忍冬藤回來,院子里曬著分好類的藥材。

想必聽見了靜,猜到了來的人是誰,提前躲了起來。

好一個聰明的姑娘。

“去跟村里其他人打聽打聽那個若丫頭,”霍淵邊走邊說,語氣依舊是從容不迫的,只是在說那個名字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問仔細些。本王要知道什麼,家里有什麼人,在這住了多久。”

“是。”

直到一行人走出村口,霍淵才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舊屋的方向。

他笑了笑,笑意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躲得倒快。

沈渡帶人挨家挨戶地打聽,村民們都說不出什麼有效的信息。

隔壁的一個阿婆,說確實住著個姑娘,姓杜,今早出遠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阿婆坐在門口的石墩上,手里剝著豆子,絮絮叨叨地說,“若丫頭是個好姑娘。誰家有個頭疼腦熱都找瞧,可惜爹娘都走了,一個人過日子苦得很。”

沈渡問:“阿婆可知道什麼名字?”

阿婆搖搖頭:“都若丫頭,大名什麼,阿婆沒問過。”

沈渡又問:“爹是做什麼的?”

阿婆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剝豆子,語氣如常說道:“不知道,杜家阿爹很出門,前兩年人沒了,剩若丫頭一個人,怪可憐的。”

沈渡還想再問,阿婆卻擺了擺手:“你們問這麼多做什麼?若丫頭犯事了?”

“沒有的事,”沈渡連忙道,“只是有人托我們找。”

阿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剝豆子:“若丫頭是個好姑娘。你們不要欺負。”

霍淵站在不遠,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沈渡走回來後請示:“主子,太晚了,要不今天您先回去,明天我加派人手搜查。”

霍淵凝神想了一會兒,聲音聽不出喜怒:“不要傷害到村里人,哪怕是地里也給我揪出來。”說罷轉往來時的山路走去。

---

回到驛站後,霍淵獨自坐在書房里,將這幾日搜集到的線索在腦海中一一排列。

那姑娘姓杜,小名大約是“阿若”。父母雙亡,父親兩年前過世,獨自生活在杏花,靠采藥行醫為生。村里人對極為維護,口風極認得蠱,下針的手法準利落,絕非尋常村醫能比。

這些線索湊在一起,拼出一個模糊的廓,一個來歷不明的醫姓埋名住在深山里,村里人替遮掩,自己也警惕得不像話。

他取出袖中那枚白玉簪,在燭火下端詳。簪上的蘭花溫潤如脂,是被人戴了許多年、日日挲才會有的澤。

這樣的簪子,可不是尋常農戶用得起的。

不是這里的人,或者說,不在這里。

霍淵正要將玉簪收起來,目忽然落在簪尾一極細微的刻痕上。那刻痕藏在蘭花花瓣的紋路里,若非湊在燈下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約是個字。

霍淵將燭火移近,指尖挲著那道刻痕。

“主子,”門外傳來沈渡低的聲音,“京城有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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