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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宮門外,霍淵已經換了一繡金蟒的朝服,頭戴玉冠,腰束金帶,通上下再無半分配飾。可就這一簡單的朝服,便足以讓所有見到他的人都低下頭去。

他穿過長長的甬道,兩旁的軍齊刷刷跪地行禮:“參見攝政王!”他微微頷首,腳步不停,擺掠過潔如鏡的金磚地面,像一片移的烏雲。

還未走到書房門口,便聽見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又小又碎,一聽便知是個孩子的。

接著,書房的門從里面被撞開了。

“皇叔!”

一個雕玉琢的小人兒從門里沖出來,一頭扎進霍淵懷里。

霍淵低頭,看見一張圓乎乎的小臉仰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歡喜。

“陛下,”霍淵彎下腰,將小皇帝穩穩接住,語氣里多了幾分溫和,“臣不是說了,您是一國之君,不能這樣跑著撲人,統。”

小皇帝本不聽,抱著霍淵的手臂不放:“皇叔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朕天天數日子,你去了整整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霍淵失笑,“陛下記得這樣清楚?”

“當然記得!”小皇帝仰起臉,小眉頭擰在一起,像是在看一個失信的大人,“你說這次最多去一個月,結果去了快一個半月。朕每天問母後,母後都說你還沒回來。朕還以為你不要朕了。”

霍淵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

小皇帝今年剛滿七歲,生得紅齒白,眉眼隨了他母後,致得像個小姑娘。他登基時才五歲,正是坐不住的年紀,這兩年來,霍淵手把手教他如何做好一個皇帝。

他教他讀書認字,教他騎馬拉弓,教他辨別忠善惡。這孩子對他沒有任何防備,笑是真的笑,哭是真的哭,滿心滿眼都是對他的依賴。

可他是太後的兒子。

而太後,是鄭家的兒。

“臣怎麼會不要陛下,”霍淵牽著小皇帝往殿走,“臣只是替陛下去江南看了看漕運,替陛下分憂。”

“那你也該給朕寫信。”小皇帝拉著霍淵要一起在龍案旁坐下,霍淵卻如常坐在了挨龍椅的椅子上。

“朕會寫好些字了,你的名字朕都會寫了。你不在的時候,太傅教朕寫的,朕寫給你看。”

他說著便要去找紙筆,霍淵按住了他的肩膀:“不急。讓臣看看陛下這陣子的功課。”

小皇帝立刻坐好,腰板得筆直,像一只驕傲的小公

霍淵一頁一頁翻著那些稚拙的描紅,看著紙上一筆一劃歪歪扭扭卻認認真真的字跡,神難得真正放松下來。他指著其中一個字:“這個‘淵’字,筆畫都寫對了,但最後一筆要收得住,不能拖太長。臣寫一個給陛下看看。”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個端正的“淵”字。小皇帝湊過來看,腦袋差點磕到硯臺,霍淵手擋了一下,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皇叔的字真好看,”小皇帝著桌子,滿臉崇拜,“比太傅的還好看。”

“太傅的字比臣好,陛下不可厚此薄彼。好好練,將來比臣寫得更好。”

小皇帝得了夸獎,高興得晃了晃,又湊近了些:“那皇叔,你能不能多進宮來看看朕?你不在,朕每天上朝好無聊,那些大臣說話朕都聽不懂。朕一打哈欠,太傅就說朕有失統。”

霍淵笑了一聲:“那陛下可以多問問太傅,讓他給你講。”

“不要!”小皇帝皺了皺鼻子,滿臉嫌棄,“太傅說話又啰嗦又無聊,朕一聽就想睡覺。皇叔講的朕才聽。”

一大一小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當。

那聲音極輕,像是珠簾被人掀,又像是風吹過玉磬。可聽見那個聲音,小皇帝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他飛快地松開抓著霍淵胳膊的手,坐回自己的龍椅上,將方才那一臉的撒和笑意統統收了起來,直腰背,小臉也繃得的。

霍淵也站了起來,退開兩步,垂手而立。他臉上那種溫和的笑意消失殆盡,換上了一副淡漠疏離的神

殿門被人推開,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殿的寂靜。

“太後駕到——”

環佩聲越來越近,一馥郁的牡丹香在殿彌漫開來。

先進來的是四個宮,一律穿著藕荷的宮裝,梳著一樣的發髻,低眉順眼地分列兩旁。然後是四個太監,捧著拂塵、香爐、玉如意,垂手躬而立。儀仗鋪排得一不茍,每一件致華貴,每一個作都訓練有素。

儀仗之後,太後款步而

今日梳的是朝天髻,發髻高聳如雲,正中簪著一支赤金九尾釵,口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隨著的步伐微微華流轉。髻側點綴著幾朵細小的絹花,雖不張揚,卻每一朵都致得不輸真花。鬢邊著一對點翠步搖,翠羽在線下泛著幽幽的藍綠澤,襯得耳垂上的東珠耳墜越發瑩潤。

上穿一件織金紋的絳紫宮裝,料是江南織造府上貢的雲錦,寸錦寸金。領口和袖邊皆以金線繡著繁復的尾紋,腰帶束得極,勾勒出纖細的腰,完全看不出是一個五歲孩子的母親。外罩一件繡著百鳥朝紋樣的霞帔,霞帔上的每一只鳥都繡得栩栩如生,隨著的走尾輕輕曳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今年不過二十四歲,正是人最好的年紀。那張臉保養得宜,白皙如瓷,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生的嫵,卻又被一的華服和珠翠出了幾分與年齡不相稱的端莊。

走到殿中站定,目掃過殿的兩個人。

霍淵垂下眼簾,拱手行禮:“臣參見太後。”

小皇帝也從龍椅上下來,規規矩矩地躬:“兒臣參見母後。”

太後微微頷首,目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角浮起一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是冬日里窗欞上結的霜花,矣,卻沒有半分溫度。

“攝政王進宮來,怎麼也不到哀家宮里坐坐,”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閑話家常,“倒是在書房里,和陛下聊得這般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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