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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8章另類的坦白從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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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碩下值,沈氏幫著廚娘做了夕食,綠豆湯、冬瓜煨鮮白魚、薤花腌、醬燒茄子、涼拌葫、葵菜羹,主食是蒸的炊餅。

菜看起來多,但家里六口人,兩個年人,兩個半大小子,加上兩個長的小姑娘,顯然有些吃不飽。

姜之遙吃完肚子,看來姜家伙食真的勉強溫飽。

而且這個朝代既然有茄子,難道沒有土豆、茄子、豆角、黃瓜這些作嗎?不僅產量高,又長得快,吃完一茬接一茬,夏天正是吃這些的季節。

雖然好奇但沒有多問。

飯後,姜之遙和姜蕓娘幫著沈氏收拾碗筷,姜家請的廚娘不住家,只做中午和晚上兩頓飯。

收拾完,一家人在院子乘涼,沈氏做夏,姜蕓娘在一旁幫忙,姜碩考察兩個兒子課業,姜之遙聽了幾耳朵“之乎者也”,很晦,竟也能聽懂一些,這多虧了初高中語文課本上學習的文言文,不過聽的昏昏睡。

姜碩坐在石桌旁,手里拿著一把扇,敲打手心,面前攤開一本書。

姜行舟對答雖略顯拘謹,回答應該還可以,姜之遙看到姜碩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到二哥姜秉昭,他老是眼瞧父親,結結背不出三句,眼神像驚的雀兒,不住地往大哥那邊瞟。

姜行舟無奈,只得借著捋袖子的功夫,豎起兩手指,暗示章節段落。

“昨日查不會,今日就應該著重學習,你到底有沒有聽先生講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去把《嘉祐本草》里‘稷’那一章抄十遍,明日查問再不會,扣除下個月例錢,濟之,你盯著他。”

“是,孩兒領命。”

課業的事沈氏從不手,大字不識幾個,家男人是探花郎,學識自是一等一的好,教孩子絕對沒問題。

男就是男,就連發火都這麼賞心悅目,姜之遙心里慨道。

“小四,方才為父考你大哥二哥時,你聽了幾句?”

姜之遙心頭一凜。

該來的總會來的,方才那句“男就是男”的腹誹雖未出口,眼神怕是沒藏住。

姜碩太厲害了,就算擁有現代靈魂,在他面前也無所遁形,懷疑既起,不可能輕易放過。

姜之遙抬眼對上姜碩的目,那雙眼睛在月下幽深如潭,不見半分溫度。

“回父親,聽了幾句,大半不懂,只記著‘稷’那一章講的似是谷。”

姜碩眉梢微

他右手三指無意識捻著扇邊緣,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作,姜行舟和姜秉昭都認得,兩個年頓時屏住了呼吸。

“哦?”姜碩的聲音拉長了些,“那你可知‘稷’為何?”

原主姜之瑤閨閣里全是繡樣胭脂,連本《誡》都是嶄新的,更別提什麼《嘉祐本草》了。

那就是個不學無的主兒,哪里知道什麼是‘稷’,可現代的姜之遙知道啊。

老狐貍在晨間試探過了,現在又來。

雖然姜之遙打著“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但若沒有姜碩這個一家之主的認可或接,估計會非常難。

兒不知,只是方才聽父親念那幾句,覺得耳,仿佛……仿佛在病中這幾日夢里有人說過似的。”

姜碩捻扇的手指頓住了。

“是啊,當家的,那日你不是也在嗎?當時這丫頭滿胡話,把我嚇了一跳,我…”

“病中夢魘,原也是有的。”姜碩打斷妻子的話,目仍釘在姜之遙上,“都夢見什麼了?”

姜之遙知道這是個關口,原主父親太聰明,裝傻充愣瞞不過去,反倒落下把柄。

不如換一種方式坦白從寬,能接就接,接不了,不過又是一抔黃土而已。

“夢見一個白胡子老頭,”姜之遙抬起臉,目清澈坦然,“他拿戒尺敲我腦袋,說‘你這丫頭空有七竅玲瓏心,偏生糊了五竅’,然後就著我念書。念的都是些古怪文章,什麼‘道可道非常道’的,兒醒來時還記得幾句,這會兒……又想不全了。”

“不過,剛看到母親制夏兒又想起來了幾句,慈母手中線,游子。臨行,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姜碩父子三人目落到姜氏手中正制的夏上,沈氏似懂非懂,手上活計沒停。

姜蕓娘有些詫異看向姜之遙。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姜之遙語調帶著初學誦讀般的生,咬字卻準。

這兩句念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下文,然後才緩緩續道:“瓶之罄矣,維罍之恥。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院子里靜了一瞬。

連沈氏穿針的手都停了下來。

姜碩的扇不搖了。

他轉過頭,目第一次真正地、毫無保留地落在姜之遙臉上。

那目里有審視,有詫異,還有一極淡的、被什麼東西了的

“這是《小雅·蓼莪》。”他聲音很輕,像是自語。

姜之遙抬起頭,迎上他的目,沒有避讓,也沒有閃爍,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月的臉映得有些蒼白,那雙眼睛卻格外清亮。

兒夢里那老頭念完這幾句,用戒尺敲了我三下腦袋,說……”頓了下,嗓音里帶上一點近乎天真的困,“他說,‘你這丫頭記住嘍,爹娘給了你這副子骨,你變什麼都沒關系,別變了孝順父母的這顆心。’”

姜碩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攏。

他看著姜之遙,看了很久。

的眉眼和從前別無二致,但眼神不同了,從前的姜之瑤看人時總帶著點爭強好勝的比較,現在卻像一泓靜水,能映出人的影子。

“你可知這幾句說的是什麼?”過了半晌,姜碩聲音有些發啞問道。

兒聽那老頭解釋過,他說這是寫子念父母養育之苦,恨不能以死相報。”

姜之遙低下頭,聲音輕下去,“兒病中昏沉時,約聽見母親在床邊哭,父親在廊下踱步到天明……當時覺得好吵,現在想來,那便是‘生我勞瘁’了罷。”

沈氏手一,針尖扎進指腹,“嘶”了一聲,卻顧不上看,只是手去兒的額發:“傻丫頭,你是娘上掉下來的,說這些做什麼,病好了比什麼都好,以後做什麼都仔細著點,將你養這麼大容易嘛……”

姜之遙任由沈氏糙的指腹挲過自己的額角,鼻尖忽然一陣泛酸。

的本能反應來得洶涌,幾乎要分不清這酸楚是原主殘留的緒,還是自己被這樸素的溫所打

吸了吸鼻子,抬頭對姜碩出一個帶著鼻音的笑:“父親,兒病了這一場,旁的沒長進,就長了記。不管兒記變好還是變壞,變聰明還是變笨,父親母親永遠都是兒的父親母親。這個道理,那老頭就算拿戒尺把兒敲木魚,也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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