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秉昭回去繼續讀書,蕓娘你盯著瑤娘繡花棚子。”沈氏準備出府采買。
原以為姜之遙會鬧著一起,眼下卻安安靜靜站在那兒。
沈氏有些納悶,想到夫君昨晚說的,心里一咯噔,“瑤娘,你……”
“娘是要帶我一起出府采買嗎?”
“出什麼出,你給我安生待在家里!”姜氏心里疑慮消失,四丫頭不給桿都往上爬,真真是江山易改,本難移!
“娘慢走。”
待沈氏出府後,姜之遙不愿意回去繡花,“大姐,我想去二哥他們那兒找幾本書,你先回去。”
“可是娘說……”
“你放心,我會繡完的。”
姜之遙說完將一旁的姜秉昭連拉帶拽拉走。
“男七歲不同席,你這像什麼樣子,拉拉扯扯,何統!”
“一會兒娘采買回來,我會告訴娘以後吃飯給二哥你單開一桌。”
“姜之瑤!你就知道背後說小話,虧我還想著等你好了……帶你出去玩兒。”
“二哥,我錯了,我就知道家里還是你對我最好啦。”姜之遙忍著惡寒撒賣萌。
這招果真有用。
姜秉昭耳泛紅,偏還要板著臉:“松手,像什麼樣子……你一個姑娘家,看點《誡》《列傳》也就罷了,尋那些地理志、風志做什麼?難不還想學名人士去游歷天下?”
“名人士怎麼了?人家踏遍三山五岳,寫下來的東西比那些酸腐文人風弄月的詩詞強一萬倍。”
“我同意你的看法!天就是這些,之乎者也,子曰詩雲,看的我頭大如鬥,我就不是那塊兒料,爹偏要著我讀,那些策論文章我一看就犯困,不如撥算盤珠子有趣。”
姜之遙搖頭,在心里腹誹:在古代,很多人想讀書,不一定有這條件,如果姜碩不著他讀書,怕是大字都不識幾個,等以後和姜行舟差距越來越大,後悔都來不及。
“行了,別抱怨了,二哥你真是在福中不知福。”
“我福什麼福?”他扭過臉看,眉頭挑起來,“天天被父親摁在書房里背《大學》,背不出來不是打手心,就是罰抄,上回我不就去酒樓聽人說了會兒書嘛,回來被他拿戒尺得三天握不了筆,這算哪門子的福?”
“你還能挨戒尺呢。能讀書識字,能翻這些書,能惦記著以後管鋪子算賬,你看咱們老家村里同族多人家的小孩兒,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一輩子困在幾畝薄田里,連算盤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姜秉昭怔了一下,抿著沒接話,他想起來那年和大哥回鄉看爺和叔嬸,剛好趕上秋收,怕下雨影響收,兩兄弟和全家人一起沒日沒夜干了兩天,那次可把他累慘了點。
莊稼人靠天吃飯,抗風險能力極差,不像吃糧旱澇保收。
“再說了,”姜之遙繼續說道,“你喜歡算賬,難道就不用認字了?賬冊上寫的什麼‘銀錢出’、‘糧米收支’,你不識字,連賬本都看不懂,還撥什麼算盤珠子?”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姜之遙打斷他,“遠的不說,就說你將來想做賬房先生,總得寫得一手好字吧?賬冊上的數字寫得跟狗爬似的,東家看了不攆你出去?肚子里沒點墨水,連租契地契都看不明白,被人坑了你還替人數錢呢。”
姜秉昭被堵得沒話,半晌才悶聲道:“……我字又不丑。”
“是不丑,但也就勉強能看。”姜之遙笑了一聲,“我之前在書房看到一本《算經》,那里頭的注,全是前人手寫的批校。人家一邊算數一邊寫批注,遣詞造句比你的策論還順溜。你說是算賬重要還是讀書重要?分明是一回事。”
“……我說不過你。”
“不是說不過我,是我說的在理,你反駁不了。”
“四妹說的對。”姜行舟聽到兩人說話,從書房迎了出來。
“打擾大哥課業了。”
“談不上打擾,剛好我也在小憩,四妹是來找書?”
“嗯,想找一些風土人之類的雜書。”
姜行舟看了一眼姜秉昭,帶著姜之遙進屋。
姜秉昭了鼻子,嘆了口氣,又要開始背書咯。
“二弟,四妹剛說的那些話有理,父親說算賬也是一門學問。”
“就是,二哥,你的志向還可以遠大點,天想著管幾間鋪子,那有什麼意思,你要真喜歡算賬,就好好讀書,去考科舉。”
“又來了。”姜秉昭翻了個白眼,“考科舉還不是寫那些八文章,跟我算賬有什麼相干?”
“考中了進士,說不定就能進戶部啊。”姜之遙邊翻書邊道:“戶部是干什麼的?管天下錢糧賦稅,那才是真正的大賬。咱大晟朝一年收多銀子、放多糧、哪個州虧空?哪個府盈余?那撥的不是算盤珠子,是江山社稷的命脈。你想想,一筆賬算下來,牽扯的是幾百萬老百姓的生計,那不比在家里管幾間鋪子有意思多了?”
姜行舟愣在原地,看著自家妹妹侃侃而談的模樣很陌生。
姜秉昭本來正在背書,聽到這兒忽然坐直了,扭過頭像看什麼稀奇件似的盯著:“……你等會兒。”
“怎麼了?”
“你方才說,讓我去戶部?”
“對啊。”
“管天下的大賬?你是不是還在發熱啊。你這丫頭,怎麼盡吹牛?戶部是說進就能進的?那得是二甲進士里頭拔尖的,再經過三年觀政,還得朝里有人提攜……被你這說得跟去街口買斤青菜似的輕巧!”
“你朝中有人啊,咱爹不就是你最大的人脈,你再努努力,興許能當上哪家的乘龍快婿,說不定就能實現,年輕人,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就實現了呢。”
姜秉昭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變了一聲似嘆似笑的“嘖”。
“你這張啊……將來誰娶了你,怕是天天被你兌得說不出話。”
“那我就不嫁人,天天在家兌二哥。”
“別,我可消不起。”
姜行舟好笑的看著兩人如往常一樣鬥,“四妹如今倒有些不一樣了,勸二弟讀書說的話很有道理。”
“我這也是瞎說一通,讓大哥笑話了。”
姜之遙不怕餡,反正原主和姜行舟接,原主嫌棄大哥年紀輕輕老氣橫秋,不如二哥活泛機靈。
“四妹看看這些是不是你要找的?”姜行舟很有大哥范兒,他從高架上取下來一個箱子。
“這都是父親早年抄錄的一些書,後來送給我和二弟,說來慚愧,一直束之高閣未能看完。”
姜之遙沒顧得上搭理,隨手拿起一本翻開看,第一印象就是——好字!
男爹人長得帥,字也寫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