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舟看姜之遙盯著書上的字，補充道:“這是爹十五歲寫的。”
十五歲？
那時姜家本家可不富裕，姜碩能參加科考，除了要姜家舉家傾力支持，還要他自己付出了異于常人的努力。
“二哥，你看看，爹爹十五歲就能寫出如此風骨錚錚的字，你可別墮了他老人家威名。”
姜秉昭頭也不抬，一心二用回道:“你的字比我強不到哪去，大哥莫說二哥。”
“所以我決定痛定思痛，好好練字，不辱沒父親名聲。”姜之遙合上箱子。
“大哥，這些書能暫借我一段時間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毀壞，看完立馬就還回來。”
“這……四妹，今晚父親考校我們課業時，我給父親稟明一聲，待父親發話後再行決定，可好？”
“是這個理兒，那就麻煩大哥了，我不打擾兩位哥哥讀書進，妹妹先告退了。”
姜之遙邁過廳堂門檻就愣住，姜碩端坐在主位上，茶盞擱在手邊。
他左手邊站著姜蕓娘，右手邊，齊刷刷立著四個生面孔，兩男兩，都垂著手，低眉順眼地站兩排。
行完禮站在姜蕓娘旁邊，姜碩這是要給家里添小廝丫鬟？
姜之遙來到這個朝代僅短短四日，除開這家人外，只見到了一個廚娘，爹的小廝，其余人，比如他們里的丫鬟小桃，自始至終都未曾見到。
姜碩抬眼看了一眼，也沒多問，端起茶來抿了一口，“你們院里原先伺候的人，不太妥當，今日換了一批。人在這兒，你們姊妹自己定奪。”
姜之遙退後半步，示意姜蕓娘先挑，不清楚流程，先看著。
姜蕓娘往前邁了半步，目在那兩個丫鬟上來回掃。
學著姜氏以前挑人的架勢，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問：“什麼名兒？原先在哪家當差？會些什麼？”
左邊那個圓臉的丫鬟屈膝答道：“回大姑娘，奴婢青蘿，原在城西王主簿家做過兩年灑掃，通針線。”
右邊那個瘦些的聲音細弱：“奴婢碧桃，頭一回出來當差，老家在涪縣，會做些家常飯食。”
姜蕓娘點點頭，又問了幾個諸如“你爹娘做什麼的”“識字不識字”之類的問題。
姜之遙在旁邊聽著，沒急著開口。
打量那兩個丫鬟站著的姿態，青蘿腳跟并攏，手垂得規矩，但眼神卻在打量們；
碧桃眼睛盯著自己鞋尖，指尖絞著角，張得下都咬白了。
姜之遙又去看那兩個小廝。
一個高高壯壯的，面相老實，手掌寬大，虎口有繭，像是做過活的；
另一個清瘦些，年紀看著更小，站姿卻極穩，目平視前方，不四瞟，從進門到現在，幾乎沒過。
姜蕓娘在那兩個丫鬟之間猶猶豫豫地拿不定主意了，回頭朝姜之遙遞了個眼神。
“小四有什麼要問的，一并問了。”
這時姜碩放下茶盞，目落在姜之遙上，靜靜地看著。
那眼神里有點探詢的意味，姜之遙知道這又是考察。
在心里飛快地把人力資源招聘那一套流程過了一遍。
簡歷篩選、結構化面試、景模擬、力測試……
擱在現代，手里這點人，連初篩都算不上。
可這是古代，是伺候的人，吃喝起居、外傳話、甚至關鍵時刻能不能靠得住，全系在這幾個人上。
姜之遙沒急著問話，先繞著四個剩下的人走了半圈。
步子不不慢，目從頭頂掃到鞋尖。
走到那個清瘦的小廝跟前時，停了一下，手托起他的手掌翻了翻。
指腹干凈，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老繭，但指節分明。
“四妹，是挑丫鬟。”姜蕓娘嚇得趕忙出聲提醒，卻見姜碩抬手制止。
姜之遙把那個小廝的手放回去，隨口問了一句：“你什麼？”
“回四姑娘，小的硯安。”聲音清朗，不卑不。
“硯臺的那個硯？”
“是。”
“誰取的名？”
“小的父親是村里的教書先生，取‘筆墨硯安’的意思。”
姜之遙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又踱到那個高壯小廝面前。
也托起他的手看了，掌心和虎口都有厚厚的繭，指里還嵌著一點洗不干凈的黑漬，像是常年搬重磨出來的。
問他什麼，他甕聲甕氣地答：“小的鐵牛。”
“原先做什麼的？”
“在碼頭扛包。”
姜之遙松開他的手，退後半步，忽然轉向那個碧桃的丫鬟：“你說你會做家常飯食，拿手的是什麼？”
碧桃被問得一愣，聲音蚊子似的：“回、回姑娘，奴婢會做酸菜魚，還會搟面條……”
“你娘教的？”
“嗯。”
“你娘做飯好吃嗎？”
碧桃眼眶忽然就紅了，鼻尖了，聲音更小了：“我娘……我娘去年沒了。我爹說養不起這麼多張，才將我賣了。”
姜之遙在心里嘆了口氣，又轉回硯安面前。
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忽然往旁邊一遞，遞到鐵牛跟前：“替我拿著。”
鐵牛“哦”了一聲，出手來接。
他的手掌大開大合，接銀子的作有些笨拙。
姜之遙收回手，又轉向硯安，把同一塊碎銀子遞過去。
硯安雙手接過，拇指和食指輕輕住銀錠邊緣，掌心微微上托，作極穩，連個晃都沒有。
姜之遙把銀子收回來，忽然問硯安：“我若讓你去替我辦件事，路上見有人攔住你問‘你家姑娘讓你去哪兒’，你怎麼回？”
硯安抬眼看了一下，目一即收，垂眸答道：“小的會說，我家姑娘讓小的去給表姑娘送個東西。旁的一概不知。”
“若那人說，他是你姑娘的故，讓你帶句話回去，你帶不帶？”
“不帶。小的只替姑娘跑，不替姑娘傳話。”
姜之遙角微微翹了一下。
又轉向鐵牛，問了一模一樣的問題。
鐵牛撓了撓後腦勺，憨聲憨氣地說：“小的就說……就說不知道。他要是非要問，小的就、就跑。”
姜之遙沒忍住笑了一聲，轉頭看向碧桃。
碧桃似乎緩過來了些，但眼神還是怯怯的，姜之遙一過來，就了脖子。
“碧桃，你怕我？”
碧桃使勁搖頭，又使勁點頭：“奴婢、奴婢怕做不好，被姑娘攆出去……”
“你怕被攆出去，那就好好做。你娘教你的那些手藝，別丟了。往後廚房不了需要你去幫忙，多看多學，至于做得不好主家肯定會說，但只要不涉及原則問題，沒人會攆你。”
碧桃趕跪下磕了個頭：“奴婢一定好好做！”
姜之遙扶了一把，沒讓磕實，轉回看向姜碩。
還沒說選誰，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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