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使勁兒晃了晃腦袋,想那麼多干嘛,反正不是打算“活一天算一天”嗎?
現在的人生信條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酒明日賒,天不會因我愁就不亮,何苦為難自己?
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且快活。
想通以後,瞌睡來襲,打了個哈欠,將書放好,麻溜兒躺到床上很快進夢鄉。
沈氏頭天晚上告訴他們,明日要和姜碩一起去文昌宮還愿,所以他們幾個自己解決吃飯問題。
姜蕓娘主廚,姜之遙抓著姜秉昭在一旁幫忙。
“四妹,朝食簡單,不用麻煩二哥幫忙,再說了,君子遠庖廚……”
“朝食二哥也要吃,這算哪門子麻煩幫忙,再說君子遠庖廚的前面幾句是君子之于禽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是以君子遠庖廚也,并非說男子不能下廚,否則很多酒樓怕都要歇業了。”
姜蕓娘被懟的啞口無言,偏生還不知道如何反駁。
“二哥,你去燒火,我洗菜,大姐和碧桃掌勺。”
姜秉昭對的安排無異議,開心鉆進廚房灶膛坐下。
姜蕓娘見事已至此,只能作罷。
姜秉昭拿起一干柴往灶膛里塞,作雖然生疏,倒是有模有樣的。
姜之遙去水盆邊洗菜,碧羅在旁邊切,刀工利落,一塊五花很快就片了薄薄勻勻的片。
姜蕓娘把下鍋,刺啦一聲油響,香味一下子躥滿了整個廚房。
姜秉昭長鼻子嗅了嗅,真香。
姜行舟聽到廚房笑語不斷,好奇走進去。
“大哥,你書念完了,飯還得一會兒。”姜之遙和他打了個招呼。
姜行舟頷首應答,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二弟在燒火,四妹洗菜,大妹掌廚,碧桃切菜,青蘿在灑掃,鐵牛在翻地,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我可以做什麼?”
姜之遙愣了一下,還以為姜行舟是個五谷不分的讀書人呢。
“大哥可以幫忙把碗筷擺好。”
“好。”
“大哥你怎麼進廚房來了,要是娘知道了……”
“那二弟怎麼可以?”
姜秉昭笑嘻嘻將姜之遙的那番話對他說了。
“大妹,四妹說的對,那句話的意思是君子當存悲憫,而非說男子進廚房失了統。”
“可是除了酒樓的大廚,我從未見過男子進廚做飯。”
“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那我問你,那些沒討到老婆的單漢兒,只能等死?”姜之遙將洗好的菜端進來,剛好聽到他們的對話。
“況且大哥以後要參加科考,若連殺魚切、量鹽調火都不敢近,又怎知民間疾苦、戶口賦稅、河工屯田之艱?讀書人日日誦‘修齊家治國平天下’,張口便是圣賢之道,可科考取士,要的是通實務、諳民、起而行之的干才,不是只會高坐學堂、掉書袋坐而論道的腐儒。連灶臺都嫌污穢不敢踏進一步的人,我看,也不配談治天下。”
姜秉昭給豎了個大拇指。
“大姐,我并非刻意反駁你,而是大哥二哥也是家中一員,俗話說男兒當頂天立地,更要進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句話,姜之遙,前面你說的的我認同,後面那句是你胡說八道。”姜秉昭拆臺道。
“你才讀了幾本書,沒聽說的多了去,不反思自己,倒先詆毀他人,這就是你做的學問?”
“你!伶牙俐齒。”
“多謝夸獎,大姐,咱們言歸正傳,你看,二哥燒火,我洗菜,你掌勺,大家是不是很快可以吃上飯了,若是只有咱倆,我要洗菜和燒火,你要切菜和炒菜,我不經常幫廚,到時只會手忙腳,弄得廚房一團糟,再者說,哥哥們多學點,以後外出游學歷練遇到個急況,不至于肚子,你說是這個理不?”
姜之遙說的頭頭是道,仔細想想還真有幾分道理,姜蕓娘只得點頭。
“行了,你有理,三妹,是不是該炒菜了?”
姜蕓娘將姜之遙剛洗好瀝干水分的青菜倒鍋中,油煙騰起,鍋鏟翻飛,作行雲流水,不過幾下,那原本蔫蔫的青菜便變得翠綠油亮,香氣撲鼻。
撒了一小撮鹽,又淋了幾滴麻油,翻炒均勻後,便盛青花瓷碗中。
“開飯吧,粥也熬好了,碧桃,你盛一罐出來,菜也分一半,拿去你們幾個吃。”
“是。”
“二哥需要我給你分席吃嗎?”姜之遙看他猴急拉著姜行舟座,隨即調侃道。
“看在三妹的好手藝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與你一般計較。”
姜之遙撇,這人想人就“男七歲不同席”,吃飯就“不與我計較”,尺度可真靈活。
“姜之遙,爹可真寵你!算了,羨慕不來。”
飯吃到一半,姜秉昭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姜之遙差點被稀飯嗆到了。
“食不言寢不語!”姜行舟拿出大哥范兒制止兩人繼續鬥。
另一邊,姜碩和沈氏到達文昌宮,沈氏先對著文昌帝君像深深一揖,然後從食盒里捧出供品,跪在團上,雙手合十:“文昌帝君保佑,明年我兒下場科舉,保佑我兒落筆有神,鄉試順遂,文運亨通……”
姜碩在後站著,聽著那些話,面上沒什麼表。
等沈氏拜完了,姜碩接過親隨遞來的香,也拜了一拜。
但他拜的不是文昌帝君,而是東側偏殿里供奉的那尊觀音。
沈氏有些意外,低聲問道:“你不是從來不拜觀音的麼?”
“順路。”姜碩把香進香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後面見一見覺空大師,你在齋堂等我。”
沈氏想問他見覺空做什麼,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姜碩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便點了點頭,往齋堂方向去了。
姜碩獨自沿著回廊往後院走。
當年趕考沒銀錢住客棧,只能借住文昌宮,這里他來過許多次,後院的禪房閉著眼都找得到。
也是這次科考與覺空大師結識,兩人一見如故,平日無事也下兩盤棋說說話。
禪房門虛掩著,姜碩敲了三聲。
“請進”。
他推門進去,見覺空正坐在團上念經。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覺空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一,“姜施主來還愿?”
“替長子求愿,順便……”姜碩從袖中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條,放在茶案上推了過去,“想請大師替小求一道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