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念完最後一個字，自己先繃不住了，笑得蹲在地上，手里槐葉撒了一地。
姜蕓娘捂笑，肩膀一抖一抖。
碧桃和青蘿也憋著笑，兩個人忍得臉都紅了。
鐵牛倒是沒聽懂，撓頭問道：“馬猴是啥？”
姜秉昭臉從耳紅到了脖子，跺著腳指著姜之遙：“你、你！你給誰作詩呢！”
“給二哥你作的呀。”姜之遙蹲在地上仰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二哥你不是總說我肚里沒墨水麼？我這不張口就來一首，雖說是打油詩，可韻腳押得多齊整。槐樹搖、空中飄、卷到腰，你聽聽，全押上了。”
“押什麼押！”姜秉昭氣得原地轉圈，“你那詩？你那編排人！我今天不教訓你，我就不跟你姓！”
“說說，不跟姓跟誰姓！”
聽到這聲音，姜秉昭立馬變驚的耗子，勾著腦袋站的筆直，大氣不敢。
姜之遙把手向姜蕓娘，姜蕓娘拉了一把，三人朝院門口行禮：“爹，娘。”
院門口，姜碩和沈氏并肩站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
姜碩手里拎著一包糕點，沈氏站在他側，方才那首打油詩隔著半道院墻傳出來，他倆聽得清清楚楚，沈氏這會兒角彎得都不住，拿手絹擋著半邊臉。
姜碩負著手，聽完整首“大馬猴”的詩，臉上笑容曇花一現，快的讓人發現不了。
沈氏輕推了他一把：“進去吧，再不進去四丫頭該把‘馬猴’寫出來掛二哥屋里了。你這個當爹的，不是說要管教兒嗎？那就好好管管二小子和四丫頭吧，這兩個冤家整時鬥，一聽我腦袋就疼。”
“不急。”姜碩回道。
“你們摘槐葉是葛大娘要做冷淘吃嗎？”沈氏指著簸箕里的槐葉問道。
“娘，葛大娘還未回來，是兒打算和四妹一起做冷淘吃。”
沈氏聽到“葛大娘還未回來”，眉頭微微一皺，葛大娘是姜家廚娘，簽的活契，一日就做兩餐，午食和夕食。
很耽誤，這次說是家中有事需要耽誤半日，沈氏立馬答應。
現在還沒回來，會不會家里出了什麼事兒。
沈氏心里轉著念頭，面上沒顯出來，“走吧，去把槐葉洗了，我來做。”
“娘，您今日累了一天，碧桃會做，我們和青蘿打下手，您和爹先去歇會兒。”姜蕓娘心說道。
“你看京都誰家家小姐下廚，傳出去像什麼話。”
“今天中午就是大姐做飯，二哥燒火，大哥擺碗筷……”
“你大哥二哥還進廚房了？這兩個小兔崽子，廚房是能隨便進的，簡直胡鬧！”沈氏聽到兩個兒子進廚房嚇了一大跳。
“娘在廚房藏銀子啦？為何不允許大哥二哥進去？”
“你！我剛想問呢，你大姐，大哥，二哥都在干活兒，那你在干嘛呢？姜之瑤，額，姜之遙。”
“娘放心，我沒有吃飯不干活兒，我洗菜了。”
“一天天的！沒一個省心的，行舟也是，馬上都要科考了，還由著你們鬧，男人進什麼廚房！”
剛巧姜行舟從正院那邊過來，聽到他娘這句話。
他將姜之遙白日在灶間那番說辭拋了出來，院子里立馬安靜下來。
姜碩本負著手站在廊下，表一直淡淡的，聽到“連灶臺都嫌污穢不敢踏進一步的人，也不配談治天下”這句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但立馬又淡了下來，極快暼了姜之遙一眼。
沈氏張著，憋出來一句：“你、你那是歪理！進廚房跟治天下有什麼關系……”
可說到後面，明顯底氣不足。
因為姜行舟那番話聽著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
沈氏只能把話頭轉向一旁的姜秉昭：“那你呢？你也是學你大哥，進廚房是為了治天下？”
姜秉昭看了一眼他父親，支支吾吾：“兒子、兒子就是……就是燒個火……”
“燒火治什麼天下？
“燒火……火旺了飯得快，飯得快爹娘回來就能吃上熱飯，吃上熱飯就不累了，不累了心就好，心好了……”
“行了行了。”沈氏被他繞得頭疼，揮了揮手打斷他，“你們一個個的，讀了幾年書，道理一套一套的。總之以後你們不準進廚房，聽到了沒有！還有，你閉！”沈氏最後一句話對著姜之遙說道。
真是冤枉，都沒張，姜之遙隨即做了一個封口作，惹得姜秉昭笑，姜碩則是眉頭一挑。
“都給我去廚房洗槐葉，誰再多說一句，今晚冷淘別吃了，喝涼水去。”
沈氏覺腦瓜子嗡嗡的，今兒上山下山也累了，家里這些小祖宗還不讓人省心。
姜碩看著兩個兒跟在沈氏後面離開，垂下眼，里默念“連灶臺都嫌污穢不敢踏進一步的人，也不配談治天下……”
他把這話含在舌尖上品了品，若是這句話真是姜行舟自己思索得出，老大的未來不會差，可偏偏……
“去把昨晚抄寫的拿來我看看。”
姜秉昭心一陣哀嚎，這檢查課業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啊！
他也想去洗槐葉做冷淘好不好嘛
姜碩掃了一眼二兒子的表，不用想也知道他打什麼主意，心里一陣無語。
而廚房那邊立馬開干起來。
姜之遙挽起袖子把一捧槐葉按在清水里洗了兩遍。
綠的葉子在掌心里過，水變得清清淺淺的綠，帶著一子草木特有的清苦香氣。
洗好瀝干，又換了一盆清水，把葉子一片片捻開，看有沒有蟲眼枯邊，挑出來扔了。
“你對吃的倒是仔細，其他地方就馬馬虎虎。”沈氏湊在旁邊看了兩眼評價道。
“娘，你要夸人就夸人，不要打一棒子再給棵棗，讓人很不得勁兒。”
“……”
“多清洗兩遍，這槐葉要是帶苦了，整鍋冷淘都不好吃了。”
姜蕓娘在旁邊切配菜，切出來的蔥細勻勻的，碼在白瓷碟子里看著就舒服。
青蘿在燒火煮水。
姜之遙洗完了槐葉，手漉漉地甩了兩下，回過頭看了一眼灶臺，鐵鍋里燒著水，蓋子半掩著，水汽騰騰地往上冒。
案板上碧桃已經開始砸槐葉了，拿著石臼，把洗干凈的葉子一把一把往里塞著搗。
廚房里響起“咚、咚”聲，石臼里的葉子慢慢被砸了泥狀，碧綠的滲出來，洇在臼底。
“多砸一會兒，水才濃。”沈氏像是巡場指導的大廚。
姜之遙搬了個小杌子坐在旁邊看碧桃砸，又探頭看了看石臼里頭。
槐葉已經被砸得稀爛，了一團綠茸茸的糊狀，水汪汪的，滲出一清冽的草木香。
“還要砸多久？”
“得把全砸出來才。”
沈氏這時候端了一碗面進來，放在案板上。
面和好餳著的，溜溜一團，用布蓋著，揭開來指尖一，彈彈的，回彈得正好。
“娘，面您幾時和的？”姜蕓娘驚訝地問道。
“你們洗葉子的工夫。”沈氏把面盆擱下，拍了拍手上的干，指揮碧桃，“砸好了沒有？砸好了濾出來，兌水，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