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蕓娘捂臉轉要走，被姜之遙一把拽住袖子：“別跑，難得四個人……哦不，四個人了個二哥，那也湊合，難得大哥和大姐姐都在，我就說幾句，你們聽完覺得有道理就記著，沒道理就當耳旁風，出了這間屋子，沒有第四個人知曉。”
把兩個人拉到桌邊坐下。
姜行舟一臉不愿，但手里的紙還是放下來了，在凳上坐得端端正正，脊背得跟尺子量過似的。
姜蕓娘低著頭，手指絞著袖口，耳朵尖還是紅的。
姜之遙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潤了潤嗓子，開講：“大哥、大姐姐，你們別不好意思。這些話聽著直白，但比那些話本子里的風花雪月有用。夫妻過日子，不是靠什麼一見鐘、花前月下過一輩子的，得靠兩樣東西：有商有量，有來有往。”
姜行舟眉頭了，倒是沒打斷。
“先說‘有商有量’，大事小事，兩個人關起門來該怎麼說怎麼說。你覺得往東好，覺得往西對，別一拍桌子就定了，也別憋著不說互相猜。擺出來，你講你的理，講的理，理說通了就一起往一個方向使勁。說不通就擱一擱，明天再講。夫妻之間最怕的不是吵架，是有話不說到頭來攢了一肚子怨氣。”
姜蕓娘抬頭看了一眼，很驚奇，臉雖然還是紅的，但眼神里的怯慢慢變了認真。
“再說‘有來有往’……”姜之遙端起茶喝了一口，“親不是誰伺候誰、誰聽誰的。大哥娶了嫂嫂回來，不能只指著人家賢惠懂事伺候公婆；姐姐將來嫁了人，也不能只指著夫婿養著你、寵著你。日子是兩個人搭著過的，今日你替我分擔一些，明日我替你撐著一下。你用當正頭娘子敬護，用你當家做主替你持外。誰都不欠誰，誰都得記著對方的好。”
說完了，把茶盞放下，看著面前兩個人。
姜行舟垂著眼，琢磨方才那些話的道理。
姜蕓娘臉還是通紅，但是神沒有方才那麼慌。
過了好一會兒，姜行舟開口，神莫名：“你這些……也是從話本子里看來的？什麼‘有商有量、有來有往’，你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就算看了話本子也不會理解的這般徹，懂得這麼多。”
“是啊，阿遙，我比你大呢，娘還沒教過我這些，你那些話……聽著倒像是了親十幾年的人說出來的。”
糟糕！
方才說得痛快，把自己在現代看了無數博主的視頻、讀了不親關系心理學書籍的“知識儲備”一腦倒了出來，且加上自己的經歷，可現在是個十二歲的雲英未嫁的姑娘，按這個時代的規矩，連正經的相看都沒相看過，哪來的底氣教大哥大姐過日子？
“呃……”姜之遙卡殼，腦子飛速轉，面不改：“話本子以外，還有一些別的書……但我得出這些結論，主要是看咱爹娘，俗話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那是圣人言論。”姜行舟糾正道。
“大哥，咱不糾結這些細枝末節哈。”
姜行舟挑眉：“爹娘跟你講你那些有什麼干系？”
“我的意思是，”姜之遙擺出一副“我是經過仔細觀察才得出結論”的淡定模樣，“學問不一定非要從書上來，咱們邊不就有現的例子麼？”
“爹和娘嗎？”姜蕓娘好奇道。
“對，就是咱爹和娘。你倆仔細想想，爹對娘怎麼樣？咱們府里就娘一個正頭夫人，沒妾室沒通房，爹在外頭應酬再晚都要回來吃飯。雖說爹平日冷臉話不多，可娘說什麼事他哪回沒聽？娘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爹下值回來頭一件事就是問吃了藥沒有，你們說，這不是現的‘有商有量’麼？”
姜行舟似乎想反駁“那不是應該的嘛”，但他又想了下，好像確實反駁不了什麼。
“再說娘對爹，爹吃的那幾道菜，娘每回都親自做，咱們院里那些裳四季添換，娘從來沒讓爹過心。逢年過節，爹的同僚僚屬來走，娘招待得哪回丟了爹的臉？爹在外頭當，娘在後頭把一大家子持得妥妥當當，這不就是‘有來有往’麼？”
姜蕓娘琢磨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
爹和娘之間沒有什麼驚天地的恩場面，可那種日復一日互相兜著底的日子，比話本子里那些轟轟烈烈的東西真實多了。
“所以啊，”姜之遙趁熱打鐵，“你們以後婚後，夫妻該怎麼相，不用翻什麼七八糟的書，多看、多想爹娘是怎麼過日子的就行了，書上寫的有些太遠太虛，不適用每個人，盡信書不如無書也是這個理兒。”
“你把爹娘的事看得倒是明白。”姜行舟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我那善于觀察總結。”
“那今日煩請四妹把你那個‘有商有量、有來有往’的見解寫下來，謄一份給我，可好？”
姜之遙仰頭看他：“大哥要這個做什麼？”
姜行舟避開的眼神，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留著……往後用。”
姜蕓娘和姜之遙對視一眼，相互笑。
姜行舟沒理會兩個妹妹的揶揄，自顧自筆疾書。
姜蕓娘手了一下姜之遙的臉頰：“你呀，年紀不大，說起這些一套一套的。”
“我這是替姐姐心。好了好了，賬本慢慢再弄，今日先放過你的眼睛，讓它休息一下。”
姜之遙轉過，長呼一口氣，剛剛那番話，一半是連蒙帶猜現編的，一半是原主模糊記憶總結的。
其實姜之遙說完那些，自己也起了好奇心，姜碩這長相，擱現代就是妥妥的叔圈天菜。
五周正，鼻梁高，下頜線分明，最要命的是那子沉穩的氣質，往那兒一站不說話都能得住場。
穿過來不到十天，每次姜碩下值回來，姜之遙都不由自主多看兩眼。
那是看見帥哥的欣賞，擱現代，這種值氣質并存的男人走到哪兒都有人遞名片。
可問題是，這是古代啊。
長得好看本就是一種資本，古今都是，何況姜碩一個從五品員，長得帥，有才，還是個司農寺卿，手里正經管著事。
按看過的那些古裝劇和話本子的套路，姜碩這長相，份，往外頭一站，想往上的人不會。
不相信沒有的撲過，什麼“不小心把酒灑在人上要替人”、“家里遭了難求人收留”之類的戲碼，古裝劇里演爛了的橋段，不信姜碩一次都沒遇到過。
可姜碩偏偏沒有。
原主記憶從頭到尾只看見姜碩邊清清爽爽的，連個通房都沒有。
出門應酬準時回來，回來就待在書房或者院子里，偶爾跟沈氏說幾句話，聲音也不高不低。
夫妻倆之間沒有那種熱絡的膩乎勁兒，可也沒有任何生分冷淡的意思。
就是那種，穩穩當當、日復一日地過日子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