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就不想了，姜之遙有原主的記憶，筆字的筆勢走向還記得，每天帶著碧桃一起練字，雖說寫的一般，起碼能看。
兄妹仨各自在書房寫寫畫畫，滿室靜謐。
姜秉昭回來的時候，姜之遙剛寫完夫妻相心得一二三，手酸的不行，此刻正窩在小榻上看姜碩那本《南貨北運考》。
“二哥，喝口水。”姜蕓娘趕忙起給他倒茶。
姜之遙聽見靜抬頭，就見姜秉昭一屁坐到書案前，咕咚咕咚將茶水喝完，把腰間那個青布錢袋往桌上一拍：“查著了。”
姜行舟放下筆，姜之遙合上書，兩人同時看向他。
“孫家跟主簿中間牽線的人，是個糧商。姓吳，吳有德，在萬年縣和鞏縣之間倒騰糧食的。這人想在萬年縣開一家糧鋪，把持住那邊幾條村的糧食販賣收購，可縣主簿一直卡著他的批文。他琢磨著得打通主簿這條路子，幾經打聽，得知主簿原配病故後續了一弦又去了，如今正張羅著找第三任填房，要求不高，年輕、能生養、模樣周正、家世清白就行，吳有德便了心思。”
姜行舟眉頭擰起來：“他怎麼認識巧娘的？”
“這個不知道，我只知道巧娘小舅舅好賭。”姜秉昭把茶盞放下，語氣不屑，“萬年縣雖說大，但賭坊不是誰想開就能開的，也就那麼幾家，吳有德讓手底下的人蹲了幾日，清了巧娘舅舅的常去之。有一日他‘恰好’也在那個賭坊喝酒，又‘恰好’坐在巧娘舅舅隔壁桌，幾盅酒下去就搭上了話。他大方得很，當場借了巧娘舅舅二兩銀子翻本，還說‘兄臺一看就是爽快人，日後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盡管開口’。”
姜之遙聽到這里，基本知道了事真相：“借錢是假，釣餌是真。”
“可不就是釣餌麼。”姜秉昭拍了一下大，“巧娘舅舅拿了人家的銀子，自然跟人家熱絡起來。吳有德隔三差五請他喝酒，喝著喝著就說起‘主簿大人想尋個知知底的正頭娘子，不圖嫁妝多，只圖人老實本分、模樣周正’，說什麼‘雖是續弦，可嫁過去就是正經主簿夫人，吃穿不愁，下人伺候，娘家也跟著沾’。巧娘舅舅一聽就了心思，回去跟孫家老太太一合計，這不正好麼，巧娘那丫頭長得俊，送過去就是現的靠山，孫家往後在萬年縣橫著走都行。”
姜行舟深吸一口氣，下緒：“那葛大娘知道這事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據劉三打聽來的說法，葛大娘是前幾天回娘家探的時候才聽說的。”
姜秉昭心有戚戚然，“當時就炸了，跟娘吵了一架，說‘我閨才十四，那主簿比我年紀還大兩，你們把巧娘送去給人填房，是要的命’。可孫家老太太收了吳有德的好，哪里聽得進去。葛大娘想著只要不松口，娘家人就拿沒辦法，誰知道孫家趁上工強行將巧娘接回萬年縣，等回家才知道，來不及到我們府上說明緣由，所以才曠工了兩日。”
姜之遙在腦子里把整件事的鏈條理了一遍，忽然開口：“這個吳有德，他是替自己做事，還是替背後的人牽線做事？”
姜秉昭想了想，回道：“不清楚，據劉三說，吳有德是個外來戶，跟主簿沒啥，主簿續弦的事是真的，他確實想找個年輕好生養的填房。所以為了辦巧娘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吳有德在張羅，找巧娘舅舅、借錢套近乎、吹噓主簿家的好。主簿那頭，恐怕連巧娘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只曉得孫家有個姑娘‘合適’。”
“也就是說，”姜之遙慢慢道，“這門親事是吳有德兩頭忽悠，靠的就是信息不通，一邊哄著主簿‘我給你找了個好姑娘’，一邊哄著孫家‘主簿看上你家姑娘了’，主簿或許不知道孫家姑娘的親娘在姜家做廚娘，以及巧娘被舅舅和外婆拿來抵債；孫家也不知道主簿其實沒親眼見過巧娘，只憑著吳有德一面之詞就覺得這門親事十拿九穩。”
姜行舟也回過味來：“他是個中間人，也是這條鏈子上最急的一環，而且他必須促這件事，他批文被卡了不知多久，眼看糧鋪開不起來，已經把家投進去了大半，主簿這條線是他必須抓住的機會，一旦事黃了，糧鋪開不，投進去的銀子打了水漂，他本無歸。”
姜之遙點頭，靠回小榻。
“那咱們就從吳有德下手。”姜蕓娘突然出聲道。
“怎麼下手？”姜秉昭看向，姜蕓娘立即有些不知所措。
姜之遙眼神鼓勵示意繼續說。
“吳有德想著越快越好，拖一天，他就急一天，急則生變，變則出錯，趁他沒把兩頭徹底焊死之前，把中間這線剪斷就行。”
“三妹你的意思是讓主簿知道巧娘本人不愿意，是孫家強迫，這樣吳有德哄騙他之事就會敗，對嗎？”姜秉昭分析問道。
姜蕓娘點頭。
“眼下有兩件事，同時做，第一，想辦法把話遞到主簿耳朵里，不必直接說，找個縣衙里的小吏句話就行，就說孫家那姑娘的親娘在司農寺卿府上做廚娘，且姜府有意給那個姑娘牽線相看一個人家，主簿但凡聽到“司農寺”三個字，就會自己去掂量。第二，讓鐵牛再去萬年縣一趟，這回不藏著掖著，直接上門找孫家老太太，就說要見葛大娘，說是最近府里要宴請，讓親自給個話，一個縣主簿再厲害，他們也得掂量敢不敢得罪一個京。”
姜秉昭聽得眼睛發亮，拍手道：“四妹，你這法子好！兩頭一夾，吳有德就是甕中之鱉。”
姜行舟低頭把姜之遙說的幾條在紙上簡單記了一下，擱下筆，看向：“若是那個主簿見過巧娘，了心思不聽勸，還是不死心呢？”
姜之遙想了想，輕聲說了四個字：“那更好辦了，酒樓戲館里正缺‘強搶民’的戲碼，看客最看這種熱鬧，到時看主簿是覺得烏紗帽重要？還是續弦重要？不過這個法子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用。”
姜行舟一愣：“為何？”
“一個能做到京兆府屬縣主簿的人，你說，背後有沒有靠山？”
姜行舟好歹在太學念了幾年書，對場有一些模糊了解，“萬年縣是京兆伊屬縣，在天子腳下，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的，不會是沒有底的人。”
“正是。咱們把那個主簿的名聲搞臭了，他背後的靠山不是吃素的，肯定能查到咱家頭上，這不是給爹樹敵嘛。”
“哎……彎彎繞繞太多，還是人家劍客快意恩仇。”姜秉昭灰心說道。
“二哥，事兒還沒干你就打退堂鼓，咱們先明後暗，明面不，再議下策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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