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外馬蹄疾響,鐵蹄碾過青石,直二人藏之。
“分頭搜,們跑不遠!”
火把映亮巷口。
花芷渾發抖,死死咬著,才沒哭出聲,蘇清嫵拉著墻疾走,拐過兩道窄巷,前方卻是堵死的磚墻,墻堆著腐爛菜葉,一道半人高的排水口藏在影里,腥臭污水正往城外流。
後腳步越來越近。
花芷臉煞白:“姑娘,這里過不去……”
“想活就過得去。”
蘇清嫵跪進泥水,徒手開排水口前的枯枝爛葉。
後的火把越來越近。
“分開搜,們跑不遠!”
花芷渾發抖,蘇清嫵一把將推進里,自己隨即俯鉆。污水沒過膝蓋,壁狹窄,頭頂不時垂下糾纏的草,稍一抬頭便會撞上石壁。
兩人只能著淤泥往前爬。
後火一晃。
一名黑人追到巷尾,向堵死的高墻。
“搜屋頂。”
幾道腳步聲躍上墻頭。
蘇清嫵屏住呼吸,手按住花芷的後頸,將整張臉向自己肩窩。隔著薄薄一層石板,甚至能聽見刀鞘磚面的輕響。
花芷牙關發。
片刻後,頭頂有人道:“沒有。”
“們肯定還在,去東邊搜。”
腳步漸漸散去。
蘇清嫵仍未。
直到半盞茶後,巷外忽然又響起一道極輕的落地聲。有人去而復返,在排水口前停了許久,才真正離開。
花芷險些癱。
蘇清嫵抬起頭,眼底一片冷意。
“走。”
出口連著城西廢棄染坊,二人翻出矮墻,鉆進運泔水的破車下,直到車子出了坊門,才趁滾荒草。
這一夜,們不敢走道。
花芷跌了不知多次,鞋早丟了一只,腳底全是,蘇清嫵也沒好到哪里去,薄被荊棘劃破,臉上盡是泥污。
天將亮時,兩人才躲進城郊破廟。
花芷跌坐在殘破神像下,滿泥污,手指死死抓著擺,哭得幾乎不上氣。
“老爺死了,夫人死了,周嬤嬤也死了……姑娘,我們還能去哪兒?他們會找到我們的,他們一定會找到……”
哭聲在破廟里回。
蘇清嫵走到面前,抬手便是一掌。
哭聲戛然而止。
蘇清嫵的掌心也在發麻,語氣卻冷得沒有起伏。
“想死,便繼續哭。”
花芷怔怔看著。
蘇清嫵蹲下,直視通紅的眼睛。
“記住,從現在起,蘇家小姐已經死在了那場火里。”
解開上繡著纏枝海棠的披風,又下錦、繡鞋,將發間最後一白玉簪拔出。簪子是蘇驚舟送的及笄禮,玉溫潤,尾端刻著一個極小的“嫵”字。
看了片刻,將簪子掰斷。
斷口割破指腹。
一滴落在那個“嫵”字上。
花芷眼淚再次涌出,卻死死咬住,不敢出聲。
蘇清嫵把所有舊堆在神像前,點燃一截枯草。
火舌卷上錦緞,海棠紋在火里蜷曲發黑。
坐在火前,親眼看著父親為定制的披風、母親親手過的角、兄長送的玉簪,一件件化為灰燼。
待火熄滅,從廟後尋來兩套乞丐下的破,讓花芷換上,又以草木灰涂黑兩人的脖頸和手腕。拆散長發,用碎瓦磨破自己的額角,再抹上一層泥。
鏡子里那張艷奪目的臉消失了。
只剩一個蠟黃、額帶傷疤的流民。
們在破廟躲了整整兩日。
花芷出去討水,帶回來的消息是,流寇夜襲,劫財縱火,知府蘇遠山及家眷不幸罹難,現已派兵追剿。
城中甚至有人傳言,蘇家長子平日結匪類,是他引狼室,才招來滅門之禍。
第三日清晨,蘇清嫵將染銅牌藏神像底座。
“花芷,你留在這里。”
花芷猛地抓住:“姑娘要去哪兒?”
“我要回蘇府一趟。”
“不可!”
“他們在找我,便會認定我只想逃得越遠越好。”蘇清嫵將破布纏上頭發,“越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容易被忽略。”
頓了頓。
“哥哥沒有消息,我要去確認他是否回來過。”
天未大亮,混在送泔水的貧民中進了城,又繞到蘇府後巷。
府門著封條,四周有人看守,唯有後墻被大火燒塌一角。
墻下有個狗,是時闖禍後,兄長為了帶逃過父親責罰,命人留下的。
多年無人知曉。
蘇清嫵下口翻涌的痛,從狗爬進廢墟。
府中焦黑一片,尸首早已被收走,只剩沒燒凈的木梁。
蘇清嫵腳步停了一瞬,而後徑直走向書房。
父親的書案已灰燼,西墻卻留了半截。
蘇清嫵開碎磚,在墻到一塊凸起,按下去後,暗格彈開。
里面空了。
的心猛地沉下去。
父親最看重的公文都存放在此,現在卻什麼都沒有了,說明有人打開過暗格。
蘇清嫵將手探進隙,到一片脆的東西,小心夾出,竟是半張燒焦的紙,殘存的邊角上印著暗金花紋。
雲繞日,尾羽七翎。
這不是民間能用的紋樣。
曾在父親接待宮中傳旨太監時見過,這是廷文書上的暗記。
蘇清嫵將殘紙收懷中,正繼續搜尋,院外忽然傳來聲響。
迅速退至斷墻後,彎腰撿起一塊尖銳瓦片,牢牢攥在掌心。
腳步停在書房門外。
一道男人的聲音冷冷響起。
“暗格被人過。”
他的目落向地面。
蘇清嫵順勢看去。
厚灰之上,留著方才走過的腳印。
男人俯捻了捻泥,冷聲道:“這里還有新鮮的腳印。”
刀劍齊齊出鞘。
蘇清嫵藏在斷墻後,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