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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章 到達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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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船靠岸後的第三日,西州下了一場細雨。

柳樹巷的青石被浸得烏亮,低矮屋檐在一起,污水沿墻緩慢流過,混著爛菜葉與煤灰。這里住的多是腳夫、貨郎、暗娼與沒有戶籍的流民,白日吵鬧,夜里更

秦攬月與花芷剛拐進巷口,便被三個男人堵住了去路。

為首的男人赤著半邊膀子,里叼著草,視線在二人上來回打量。們雖穿著裳,臉也刻意抹得蠟黃,可段與走路的姿態,仍同巷里的人不大一樣。

“新來的?”

花芷下意識往秦攬月前擋。

男人笑了,出一口黃牙:“柳樹巷可不是誰都能住的。想在這兒落腳,得先規矩錢。”

“多?”秦攬月問。

“有銀子便銀子,沒銀子——”

男人手去的臉。

話未說完,秦攬月忽然上前半步。

一閃。

一支磨尖的木簪抵住男人間,尖端已經刺破皮,滲出一粒珠。

巷口驟然安靜。

男人臉上的笑僵住,後兩人當即要,秦攬月卻將木簪又往前送了一分。

“別。”

聲音很輕。

“他若死了,你們兩個是替他報仇,還是趕分他的地盤?”

兩人腳步一頓,下意識對視。

就是這一眼,讓為首男人的臉徹底變了。

秦攬月看在眼里,邊慢慢浮起一點笑。

“我沒有戶籍,沒有親眷,也沒有什麼好名聲。男人死得早,婆家嫌我克夫,把我趕了出來。”

抬起眼,眼底沒有半分驚慌,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狠意。

“你今日我一下,我未必能活,可我若活著,往後你吃的飯、喝的水、睡過的人,都得小心了。”

雨珠順著的鬢角落,那張本該艷的臉,被泥污與額角舊傷出幾分冷。

男人咽了口唾沫。

木簪隨之刺得更深。

“瘋婆子……”他低罵。

“是寡婦。”秦攬月糾正,“剛死了男人,正缺個陪葬的。”

巷子里有人躲在窗後看熱鬧,聽見這話,噗嗤笑出了聲。

男人臉面掛不住,卻也不敢拿命,他慢慢抬起雙手,後退半步。

,算老子今日晦氣。”

秦攬月并未立刻收簪。

“柳樹巷的規矩錢,我給誰?”

男人盯著看了許久,咬牙道:“不用了。”

“那便好。”

秦攬月撤回木簪,轉便走。

走得不快,背脊卻始終直,仿佛本不擔心後的人暴起,直到拐過巷角,花芷才發現,握著木簪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

“姑娘……”

“別回頭。”

秦攬月目視前方,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這種地方,弱是請柬,漂亮是罪證。你退一步,他們便會猜你還能退幾步。”

花芷抿,用力點頭。

牙婆等在巷尾,胖的子裹著件醬夾襖,一雙眼睛得像算盤珠。

方才那一幕,全看見了。

“二位要租的院子就在前面。”牙婆態度客氣了不,“只是丑話說在前頭,那屋雨,院墻也塌了一角,死過人,所以便宜。一個月八百文,押三付一。”

花芷倒吸一口涼氣:“這也便宜?”

牙婆翻了個白眼:“西州城里,一塊能遮頭的瓦都要錢。嫌貴便睡橋,那里不要銀子。”

秦攬月推開院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院子不過掌大,墻角生滿青苔,正屋窗紙破了幾個,風一吹,蛛網跟著輕晃。東側灶房塌了半邊,井口還著一塊落滿灰塵的石板。

破是破了些,卻有前後兩道門。

一旦出事,方便逃命。

“六百文。”秦攬月道。

牙婆立刻拔高聲音:“哪有你這樣砍價的?”

“這里死過人吧,而且還不止一個。”

牙婆神一滯。

秦攬月蹲下,指尖過門檻邊緣,那里的木頭比旁深,像是被什麼長久浸過。

滲進木頭里,刨過一層,還是沒刨干凈,若只是病死,也不必費心遮掩了。”

站起,淡淡看向牙婆。

“報,還是六百文?”

牙婆面皮,半晌才出一句:“你這小娘子,眼睛倒毒。”

最終,院子以每月六百文租下,押一付一。

關上院門,花芷才低聲問:“姑娘,這里當真死過人?”

“不知道。”

“那您方才……”

心虛,我便猜對了。”

秦攬月走進正屋,抬手推開窗。

冷風夾著雨撲進來,吹散了屋腐朽沉悶的氣味。著院墻外連綿的灰瓦,神平靜。

活在底層,沒有清白,也沒有尊嚴。

弱者說真話,無人肯信;強者隨口一句謊,便能定人生死。

所以必須往上爬。

當日下午,秦攬月將僅剩的海棠耳墜、花芷藏在鞋底的銀鎖,以及秦船娘送們防的一小塊碎銀,一并拿去了當鋪。

死當。

換回七兩三錢。

花芷心疼得眼眶發紅,卻什麼也沒說,只拿著其中一兩銀子去買米糧、炭火、舊被與修補窗紙的桐油。

兩人從南市一路走到東街。

到傍晚時,已將西州商賈圈出一個大概。

二人經過東街最大的胭脂鋪時,紅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一只白瓷胭脂盒摔在地上,碎數片。

“這種也敢拿給我?”

說話的,發間簪著赤金步搖,眉眼明艷,神卻極不耐煩。

掌柜連連賠罪:“林姑娘息怒,這是昨日才從京中送來的新貨。”

“京中送來的又如何?襯得人氣灰敗,白送我都不要。”

轉過,將手中沾過水的帕子扔向後。

“婉兒,你來試。”

後的低著頭,穿一件半舊的藕荷,聞言輕聲應是。

上臉頰,本就寡淡的更顯蠟黃。

看了一眼,終于笑了。

“倒是很襯你。”

林婉兒垂下眼:“姐姐喜歡便好。”

聲音,肩背微微著,像是早已習慣了退讓。可林挑選口脂時,抬眼看向銅鏡。

只一瞬。

那雙溫順杏眸里的恨意濃得驚人。

秦攬月停在鋪外。

的目從林婉兒過白的額頭,落到耳後未曾抹勻的一小塊皮

耳後細膩白皙,臉上卻暗黃糙。

不僅用了劣質水,還刻意將眉尾畫低,淡,連腰都用寬大的裳藏了起來。

這不是不會打扮。

是不敢好看。

片刻後,林帶著人出了紅閣。

秦攬月側避讓,卻在肩而過時,手里的藥包恰好落地。

林婉兒下意識停步。

秦攬月俯撿拾,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鉛傷臉,尤其是摻了黃丹的。”

林婉兒指尖驟

秦攬月沒有看,只將最後一包藥拾起。

“想藏住貌,不必毀掉自己。”

林婉兒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

秦攬月邊含著恰到好的笑,既不討好,也不憐憫。

“柳樹巷十七號。”

“若有一日不想藏了,可以來找我。”

“婉兒!”前方傳來林不耐煩的催促,“磨蹭什麼?”

林婉兒迅速低下頭,快步跟上。

沒有回應,更沒有回頭,仿佛方才那幾句話從未聽見。

花芷憂心地的背影:“姑娘,會來嗎?”

秦攬月攏袖,從容往回走。

“不知道。”

越是能忍的人,防備心越重。

林婉兒既敢用傷臉的法子藏住自己,便不會因為陌生人的三言兩語,便輕易出信任。

第一日,柳樹巷無人來。

第二日,院門依舊安靜。

到了第三日黃昏,花芷將最後一塊窗紙糊好,忍不住看向坐在燈下的秦攬月。

“姑娘,林家那位庶,怕是不會來了。”

燈芯輕一聲。

秦攬月翻過一頁從舊書攤買來的賬冊,神未變。

院外暮漸沉,長巷空,只有風吹過枯柳的沙沙聲。

布下的第一枚餌,遲遲無人來咬。

莫非這一回,當真看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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