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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4章 加碼與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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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夜,欽差行轅。

風卷著寒穿過長廊,檐下燈籠左右晃,將守衛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秦攬月獨自進了書房。

今日穿一青灰長,頸間傷痕掩在立領下,發間只簪了一支烏木釵,素凈得像個來送賬的尋常商戶兒。

唯有懷里那冊賬,著西州半座場的命。

蕭景鐸坐在案後,手邊擱著一盞冷茶。

進來,他連眼皮都未抬。

“三日之期,尚差兩個時辰。”

秦攬月解開披風,將油紙包放上長案。

大人久等,才顯得東西貴重。”

蕭景鐸抬眸。

視線從臉上掠過,落在油紙包上。

“遲到也能被你說抬價,秦姑娘這張,確實值幾兩銀子。”

“只值幾兩?”

秦攬月在案前站定,眉眼含笑。

“那大人今夜恐怕要虧了。”

解開細繩。

剩余半冊暗賬了出來,紙張陳舊,邊緣留有水漬,封頁上蓋著方家私印,印泥經過多年氧化,已有些發烏。

蕭景鐸接過賬冊,卻沒有立刻翻閱。

“驗過了?”

“驗了三遍。”

“抄本留在何?”

“燒了。”

“你舍得?”

秦攬月迎著他的審視,語氣溫

“籌碼握得太多,容易讓買家覺得賣家心不誠,我既然來赴約,自然該有赴約的樣子。”

蕭景鐸看了片刻,翻開賬冊。

只剩紙頁的聲響。

賬中所記,從碼頭改秤、私鹽過境,到軍糧冒領,一筆接著一筆,銀錢數目、經手人、割地點俱全。

越往後,牽連的人越多。

西州鹽運司、江州水營、淮南幾家商號,還有數名早已調任京中的員。

最後兩頁,沒有姓名。

只有數個代號。

“鶴三”每年四月收銀。

“青禾”負責轉運。

另有一筆六萬兩銀款,送往淮南安平碼頭,收貨之人的印記,恰好是三道回浪環著水鳥。

蕭景鐸的手指停在那一頁。

很短。

卻沒逃過秦攬月的眼睛。

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位神的副使來到西州,查的從來不止方通判,他真正盯著的,是賬目背後那條通往淮南的線。

半晌,蕭景鐸合上賬冊。

“是真的。”

他語氣平平,仿佛剛看完的只是一冊尋常商賬。

“想要多賞銀?”

秦攬月笑了。

“大人明知我要什麼。”

“人心可是會變的。”

蕭景鐸靠進椅背,眸落在上。

“一萬兩,足夠你在西州買宅置地,再養十幾個替你賣命的人,若嫌,本可以再添。”

“銀子會被搶,宅子會被封,替我賣命的人,也可能為更高的價錢反咬我一口。”

秦攬月將冷茶挪開,替自己騰出半寸落手的位置。

“我只要一個份。”

“一個能讓我進京,也能讓我在京城立足,不會隨便被人踩死的份。”

蕭景鐸似笑非笑。

“你以為京城是什麼地方?”

“自然是好地方。”

“天子腳下,百雲集,隨便一塊匾額砸下來,興許都能砸中哪個侯府的姻親。”

秦攬月垂眸理了理袖口。

“我喜歡貴人多的地方,貴人越多,機會越多。”

“也死得越快。”

蕭景鐸看著,話音冷厲。

“西州這些人的手段,放進京城連席面都上不了,你這點聰明,到了那里,連給人填護城河都嫌不夠。”

秦攬月抬眼。

“大人在勸我?”

“提醒你認清自己。”

“那便奇怪了。”

向前半步,隔著長案俯,發間木釵映著燈火,眼尾彎出弧度。

“大人若當真覺得我不自量力,大可收下賬冊,命人給我一筆銀子,再把我趕出去。”

“您卻費心告訴我,京城有多危險。”

秦攬月聲音放輕。

“是怕我死,還是怕我去了京城,找上別人?”

蕭景鐸眼中溫度驟冷。

“激怒本,對你沒有好。”

“看來我說中了。”

秦攬月沒有退。

兩人隔著一張長案對視,燈焰被窗里的風低,男人的影子越過賬冊,將攏在其中。

蕭景鐸手扣住的手腕。

一帶。

秦攬月被迫繞過案角,跌至他前,過玄袍,腕骨也落進他掌中。

距離驟然拉近。

近得能聽見彼此呼吸。

蕭景鐸抬起另一只手,拈住發間木釵,鋒利釵尖的頸側,恰好在舊傷邊緣。

“本給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拿銀子。”

“離開西州,找個無人認識你的地方,安安穩穩活下去。”

秦攬月垂眼看向那支木釵。

“威脅人的時候,還替人選好退路,大人的心腸,比自己說的吶。”

釵尖往前抵了一分。

頸間傳來刺痛。

秦攬月卻順勢俯,離他更近,散落的一縷發過男人手背,檀木冷香與間的梅香纏在一

“何況,大人這條退路,未必能走。”

“暗賬一,西州必定有人被押解進京,淮南那邊很快便會知道,您查到了什麼。”

“副使大人手里握著這冊賬,沿途不知會遇上多刺客。”

看進蕭景鐸眼底。

“一個人回京,太顯眼了。”

蕭景鐸眸深沉。

“你想替本擋刀?”

“我看起來有那麼舍己為人嗎?”

秦攬月笑意更濃。

“我可以做大人的擋箭牌,也可以做您的外圍耳目,京中那些員防您,卻未必會防一個攀附權貴、慕虛榮的人。”

“他們不敢當著您的面說的話,會在酒席上說給妻妾聽,他們藏在署里的賬,也可能經由主母、管事、陪房的手,流到後宅。”

“男人守得住書房,未必守得住枕邊人。”

釵尖停在頸側。

蕭景鐸盯著,眼中第一次了幾分審視,多了些真正的衡量。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撬開京城那些高門宅?”

秦攬月沒有急著回答。

“就憑大人翻遍方家書房,才找到半本賬。”

秦攬月看著他。

“而我坐在後宅里,拿到了另一半。”

蕭景鐸垂眸掃過那張紙。

良久。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里沒有暖意,反倒著捕夾合攏前的危險。

“擋箭牌,外圍耳目。”

“說得好聽。”

蕭景鐸松開的手腕,將木釵重新發間,作算不上溫,釵尾過發,幾乎耳後落下。

“你想借本進京,又想借本的權勢搭自己的網。”

“等羽翼滿,再一腳踢開本?”

秦攬月著腕間紅痕。

“梯子若足夠穩,誰會急著踢?”

“本不喜歡被人踩。”

“那大人可以把我拴些。”

話出口,屋安靜了一息。

秦攬月神自若,像是全然不覺這句話落在如此距離里,添了多旁的意味。

蕭景鐸的目腕間移到臉上。

冷銳。

又帶著令人難以捉的興味。

“好。”

他拿起暗賬,隨手丟一旁鎖著的黑木匣。

“本帶你走。”

秦攬月眉梢輕揚。

份呢?”

“早替你備好了。”

蕭景鐸從案下出一份新制路引,反扣在桌上,只出西州府衙的紅印。

“不過你既要做擋箭牌,尋常份便配不上你的膽量。”

他意味深長地將路引推到面前。

“秦姑娘,打開看看。”

秦攬月生出一不祥的預

翻開路引。

只看了兩行,邊笑意便險些裂開。

姓名仍是秦攬月。

籍貫、年歲也挑不出錯。

唯獨份一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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