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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8章 試探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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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過道,碾上碎石,車廂隨之一晃。

秦攬月膝蓋抵著榻,手腕還被他扣在掌中,腕間脈搏一下下撞上他的指腹,無可藏。

“方才在驛站,我連他的臉都沒看清,大人為何這樣問?”

“沒看清?”

蕭景鐸俯下,玄大氅半邊角,退無可退。

“風吹起面紗時,你的呼吸了一拍。”

“還有這里——”

扣住手腕的五指收攏。

“跳得比平日快。”

秦攬月抬眸看他。

這男人實在敏銳。

車外馬蹄齊整,侍衛就在幾步之外,只需蕭景鐸一聲令下,李章便會被帶到這輛馬車前。

到時兩人對質,連轉圜的余地都沒有。

秦攬月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散去。

偏開臉,像是不愿讓他看見什麼,蕭景鐸卻的下,將那張臉重新轉回來。

“說。”

只一個字。

,強勢。

秦攬月看了他片刻,眼眶忽然紅了。

眼底著一層薄薄水,倔強得像被人揭開舊傷後,仍不肯低頭求饒。

“認識。”

終于開口。

蕭景鐸眼中沒有意外。

“什麼關系?”

“仇人。”

車廂里靜了一息。

蕭景鐸盯著,似在等繼續。

秦攬月垂下眼,聲音低了些。

“我父親從前替人經營水路生意,常往來江州與西州,也曾替府運過幾批酒糧,一年前,李章在一場宴席上見過我。”

“他看中了我。”

說到此角扯出一點笑,滿是諷意。

“李大人那時已有妻妾,卻不肯依禮納人,只命管事登門,我父親把我送去別院,說是陪他幾日,若伺候得好,便給秦家一條運水路。”

蕭景鐸神未變。

“你父親拒絕了?”

“他將那管事打了出去。”

秦攬月閉了閉眼。

記憶深,蘇遠山坐在書房里,手把手教辨認印,母親端著熱茶倚在門邊,笑兄長又替抄了功課。

那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

失去,也是真的。

再睜眼時,眼底水未落,恨意卻再也不住。

“半月後,我父親運送的糧船被查出夾帶私鹽,賬房死在牢里,幾個船工連夜改了口供,都說是我父親指使。”

“家產被封,商路被斷,父親去衙門申冤,再沒能回來。”

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從那場燒盡蘇府的大火里撿出來,再換一層皮,安到李上。

“母親去領尸首,當夜便懸了梁。”

蕭景鐸扣著手腕的指尖停了一下。

秦攬月捕捉到了,卻沒有乘勢示弱,只迎著他的視線,任由那點真實的恨在眼中翻涌。

“如今大人可明白了?”

“我看見他,心跳自然會快。”

“我怕他認出我,也怕自己忍不住,走過去拔下他的墨玉扳指,塞進他嚨里。”

最後一句落下時,臉上沒有淚。

那份恨太真。

真到連自己都分不清,眼前站著的是李章,還是元宵夜藏在青燈之後,命人殺盡蘇家滿門的那只手。

蕭景鐸看了許久。

“秦家做水路生意?”

“是。”

“商號什麼?”

秦攬月眼睫一

“廣源行。”

“哪一年開的?”

“承安十五年。”

“掌柜姓什麼?”

“許,單名一個忠字。”

“糧船從哪碼頭出?”

“江州永寧渡。”

一問接一問,沒有半點空隙。

秦攬月答得同樣快。

這些份早在決定化名秦攬月時便備好了,廣源行確實存在,也確實在三年前因私鹽案被抄,東家一家三口皆亡。

秦船娘替找來的舊戶籍,正是廣源行東家遠房侄

半真半假。

真事做骨,死人做皮。

唯有李章覬覦這一段,是方才放進去的鉤子。

蕭景鐸卻沒有被帶著走。

“廣源行私鹽案,本王看過。”

秦攬月心口一,面上只余茫然。

“案卷里,秦家獨九歲病故。”

“我是養。”

“戶籍呢?”

“抄家那日燒了。”

“誰能作證?”

秦攬月輕笑。

“能作證的人若還活著,李大人今日就該認出我了。”

抬起被他扣住的手腕,往前送了一寸。

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每一分審視,也能覺到他說話時,氣息過自己鼻尖。

“大人若認定我在撒謊,現在便可將李來。”

“讓他看清我的臉。”

“也讓他告訴您,當年秦家父母究竟是怎麼死的。”

蕭景鐸沒有

秦攬月眼尾還紅著,神凄楚,脊背卻得筆直。

在賭。

賭蕭景鐸疑心李章。

也賭他不會為了一個尚未查清底細的押運,親手掀開自己剛收下的棋子。

良久,蕭景鐸忽然笑了。

“你想借本王的手殺他?”

秦攬月沒有順著回答。

“大人連一個轉運判都容不下,還如何查淮南那條線?”

一句話,將他的質問推了回去。

“李章能活到今日,是因為,他手里有案卷,也知道西州鹽運司哪些人的口供不得。”

“我若只想殺他,昨夜就不會登上您的車。”

蕭景鐸眼底寒意更重。

“所以,你留著他,是想看他替誰辦事?”

“這是大人該想的事。”

秦攬月邊重新有了笑,得近乎挑釁。

“至于我,只想知道大人問了這麼久,是懷疑我會害您,還是介意我瞞著您,與別的男人有一段舊賬?”

蕭景鐸瞇起眼。

車廂的空氣得更低。

他忽然松開的下,手掌轉而扣住後頸,將帶到眼前。

“秦攬月。”

“你最好祈禱,今日說的每一個字,都經得起查。”

男人的聲音耳邊,溫熱呼吸與冷厲語調織,人分不出警告里究竟藏了幾分別的意味。

“到了京城,本王會派人去江州,查廣源行,查永寧渡,也查你那對死得不明不白的父母。”

“若有一句假話——”

他停了停。

“本王親自送你進詔獄。”

秦攬月抬眼,沒有退避。

“詔獄的飯好吃嗎?”

蕭景鐸眸一沉。

卻笑了。

眼底仍著未褪的紅,話音卻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大人若連這個都不清楚,怎好拿來嚇人?”

後頸的手收

片刻後,又松開。

蕭景鐸從袖中取出一方雪帕,將方才角與下的手指逐一凈。

“滾去那邊坐著。”

秦攬月依言退到車廂另一側。

“多謝大人給我留了個位置。”

蕭景鐸將帕丟進小幾旁的空匣,閉上眼,不再理

馬車繼續向北。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道兩側的枯樹飛快向後退去,遠沉在雲下,像一筆未干的濃墨。

秦攬月靠著車壁,直到腕間那點屬于他的溫度散盡,才將藏在袖中的手松開。

掌心全是冷汗。

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只要回京的人里,沒有誰能推翻今日這套說辭,廣源行的舊案便足以替遮住來

可李章見過蘇清嫵。

今日沒有看清,明日呢?

十日後呢?

只要他還活著,便隨時可能把那三個字說出口。

秦攬月向車窗外。

隊伍後方,緋袍騎在馬上,隔著重重車馬,只剩一道模糊影子。

眼底最後一點溫度退盡。

章不能到京城。

如今被蕭景鐸盯在邊,沿途驛站皆有兵護送,要如何在不驚任何人的況下,讓一名朝廷命永遠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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