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被雲滿一刀震退,虎口發麻,眼神立刻變了。
他原本只當忽然冒出來的是個不知死活的小護衛,沒想到這一刀看似輕巧,力道卻沉得驚人。若非他退得快,只怕整條右臂都要廢掉。
月白公子站在雲滿後,肩頭更深,呼吸卻仍穩。他垂眸看了一眼雲滿手里的烏鞘短刀,眼底掠過一若有所思。
“他們人多。”他說。
雲滿沒回頭:“你有錢。”
月白公子頓了頓。
旁人聽來,這兩句話實在不像一個意思。
可他已經懂了。
的意思是:人多也沒關系,有錢就行。
橋頭風急,清河水聲拍著浮橋木板,嘩啦啦響得人心慌。車前剩下的護衛不足十人,人人帶傷。黑刺客卻還有十幾個,且站位分散,半數圍車,半數著橋索。
雲滿掃了一眼,問:“他們要殺你,還是要把橋弄斷?”
月白公子眸微:“都要。”
“那你確實麻煩。”
“……”
月白公子輕輕咳了一聲,邊卻似有笑意。
刺客沒有給他們說話的工夫。
為首那人抬手一揮,三名黑人同時撲上來。刀鋒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分明是配合慣了的殺招。尋常人被到車旁,退無可退,必然先護後人,招式一,便會出破綻。
雲滿卻沒有退。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刀在掌中轉了半圈,刀背先砸開左側來刀,隨即手腕一沉,刀柄撞中右側那人肋下。第三人從上劈落,側肩避過,短刀著對方腕骨一劃。
那人慘一聲,刀落在地。
雲滿一腳把他踢開,順勢踩住落刀,腳尖一挑,刀飛手中。左手執長刀,右手執短刀,抬眼看向余下刺客。
“還有嗎?”
問得真誠。
像是在問:飯還能添嗎?
刺客們一時竟沒有立刻上前。
月白公子邊一個圓臉書僮扶著車壁,臉白得像紙,見狀忍不住低聲道:“公子,這小兄弟好生厲害。”
月白公子道:“是很厲害。”
他聲音不高,卻正好落進雲滿耳朵里。
雲滿心不錯。
好看的人夸人,果然比師傅順耳。
為首刺客顯然也看出雲滿難纏,冷聲道:“先斷橋索!”
兩道人影立刻轉,提刀砍向橋邊索。
索一斷,浮橋便會被清河水沖得橫斜,橋口退路一,車邊護衛便再護不住那輛青帷馬車。馬車車軸已斷,停在河灘邊,若再被退幾尺,便會翻進水里。清河春水冰冷湍急,夜里掉下去,能活幾分全看命。
月白公子眉目微沉:“攔住他們。”
這話是對自家護衛說的。
可護衛剛,便被刺客纏住。
雲滿看了他一眼:“攔橋索,加錢嗎?”
月白公子道:“加。”
雲滿立刻了。
足尖點上車轅,借力掠向橋邊。那兩名刺客剛舉刀,便見一道影子從夜里來。雲滿人在半空,手中長刀手飛出,鐺地一聲釘在橋柱上,正擋住一人的刀鋒。
另一人咬牙繼續砍索。
雲滿落地時順手拔出長刀,刀柄往下一,砸在他手背。
“咔”的一聲輕響。
那人手腕垂下,刀也掉了。
雲滿皺眉:“橋壞了你們賠嗎?”
刺客忍痛抬頭,眼里全是兇。
雲滿補了一句:“不賠還砍,沒規矩。”
說完,膝蓋一頂,將人撞翻在橋板上。
後忽有風聲。
沒回頭,矮避過一枚短箭。短箭著發頂飛過,釘橋柱,箭尾輕。雲滿眼睛微瞇,反手一刀劈向箭來的方向。
黑暗里傳來一聲悶哼。
樹後藏著的弩手跌了出來,肩上中刀,手里的袖弩還沒來得及再發。
雲滿眸落在袖弩上。
又是這種機括。
記住了。
為首刺客終于沉不住氣,親自提刀攻向月白公子。他看準雲滿在橋邊,護衛又被纏住,只要一息,便能取車前之人的命。
月白公子卻并非毫無還手之力。
他袖中出一柄薄刃,擋下第一刀。只是肩頭傷勢牽,臉驟白,第二刀來時,手腕已經慢了半分。
刀鋒直他心口。
圓臉書僮驚:“公子!”
雲滿在橋邊聽見,嘖了一聲。
這人不止麻煩,還不太省心。
抓起地上一截斷裂木樁,朝車前猛地擲去。木樁呼嘯而過,正砸在刺客刀上。刀鋒偏開半寸,著月白公子襟落下。
月白公子趁勢側,薄刃反削,在刺客手臂上留下一道痕。
雲滿趕回車前時,為首刺客已經退開。
兩人一前一後,將月白公子夾在中間。
雲滿偏頭問:“要活的還是死的?”
月白公子道:“活的。”
“活的麻煩。”
“再加錢。”
“。”
話音未落,雲滿已經沖了出去。
為首刺客顯然聽見了這荒唐易,臉沉。他刀法極快,招招取要害,和先前那些人完全不是一個層次。雲滿接了三刀,手腕微麻,眼神卻更亮。
在山上時,沈鶴閑常罵刀太直,遇上老辣的人容易吃虧。可雲滿的直,不是笨。看得清對方每一次換氣、每一次腳步借力,也看得出他左膝曾過舊傷,轉時會慢半分。
第四刀來時,沒有接。
往後一撤,引得對方追進半步。
就在那人重心上來的瞬間,雲滿腳尖踢起地上的沙石。刺客偏頭避眼,刀勢微。雲滿便趁這半分破綻,短刀著他的刀背,一肘撞在他口。
刺客悶哼,連退兩步。
雲滿跟進,刀背橫掃他左膝。
那人臉驟變,一矮。
下一瞬,雲滿已經繞到他後,刀柄重重敲上後頸。
為首刺客倒地。
雲滿怕他裝暈,又補了一腳。
月白公子看著這一腳,沉默片刻:“他已經暈了。”
雲滿認真道:“我師傅說,貴的東西要查兩遍。”
“……”
剩下刺客見首領被擒,士氣頓散。護衛們終于緩過勁來,合力將幾人下。還有兩個想逃,被雲滿隨手扔出去的刀鞘打翻在地。
浮橋邊漸漸安靜。
只剩水聲、息聲和傷者低低的。
月白公子扶著車壁坐下,臉比方才更白。圓臉書僮忙從車里翻藥瓶,翻出兩只空瓶,最後才倒出一瓶止丸,手抖得藥丸滾了一地。
雲滿走過去,低頭看他肩上的傷。
“箭傷?”
“嗯。”
“拔過了?”
“拔過。”
“解毒的用完了。”雲滿看了一眼空瓶,又低頭聞了聞傷口,“止能止,毒沒清干凈。”
圓臉書僮急了:“有毒?”
月白公子卻看著雲滿:“你懂醫?”
“懂一點。山上蛇多,毒草也多,不懂容易死。”雲滿從包袱里出一個小竹筒,倒出兩粒黑乎乎的丸子,“吃這個。”
圓臉書僮立刻攔住:“這是什麼?”
“藥。”
“什麼藥?”
“能讓他不死的藥。”
圓臉書僮更慌了。
月白公子卻接過藥丸,連問都沒問,直接咽了。
雲滿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害你?”
他抬眸,聲音因失而低啞,卻仍從容:“你若要害我,方才不必救。”
雲滿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好看的人不但好看,還聰明。
蹲到旁邊,把短刀上的凈,重新收回鞘中。
月白公子看作利落,眸微微一,卻沒有立刻問來歷。
今夜截殺來得太準,浮橋、驛站、道,都可能有眼睛。眼前這年救了他,不代表他便能把底牌攤出去。
他只是攏了攏染的外袍,低聲道:“今夜救命之恩,謝某記下了。”
雲滿抬頭:“記下了,是會給錢的意思嗎?”
圓臉書僮張了張,像是頭一次聽見有人這麼接救命之恩。
月白公子頓了頓,邊極淺地彎了一下:“給。”
雲滿眼神頓時順了些。
好看的人不但聰明,還懂規矩。
雲滿便又多看了他兩眼。橋邊火把明明滅滅,那張臉因失顯得有些蒼白,眉眼卻仍清清楚楚,連邊那點極淺的笑都沒有被夜住。覺得這樣一張臉若真折在橋上,未免比欠了銀子還可惜,便順手將他往自己後的安全又擋了半步。
月白公子察覺直白的目,眼底掠過一點疑問。可雲滿很快低頭看了一眼他仍在滲的肩,神像在查看一件剛接手、不能損壞的貴重行李。他便也沒有多問。
把短刀往腰間一按,轉頭看向驛站方向。
夜沉沉,遠約已有雜腳步聲和馬蹄聲傳來。
月白公子沒有再問姓名,也沒有問來,只垂眸斂了那點笑意,指腹輕輕按住袖中收來的木牌。
今夜還沒完。
雲滿站到橋口,認真看住地上那些被捆住的刺客。
既然會給錢,那就多守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