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花園燈火通明，九曲游廊掛滿金線燈籠。宴場中央一群舞水袖翻飛，竹混著瓜果甜香，飄滿整個宴場。
帝後坐在正中主位，兩側按位排開皇子、後宮妃嬪、朝堂文武與各家命婦，杯盞撞，笑語喧嘩。
皇後指尖挲著白玉茶盞，儀態端莊。後立著棲月與溫辭。溫辭素垂眸，目不聲掃過全場。
左丞陸西源坐在文首排，脊背得筆直，眼神桀驁，偶爾掃向皇後，帶著權臣的倨傲；對面右丞尤列權捻著玉扳指，側頭同旁心腹低聲說笑，眼角余頻頻看向端坐偏席的麗妃。
麗妃一水紅織金長，鬢邊赤金點翠步搖，一便是細碎叮當響，眉眼含著恰到好的溫婉笑意，時不時和龍椅上的皇帝對視，皇帝蕭徹每每對上的目，都會微微頷首，眼底帶著旁人難有的縱容。
每每這時，皇後挲茶盞的手指都會輕輕蜷起。
視線往前挪，皇子席位分左右兩列。
太子蕭景琰居左首座，玄暗紋錦袍襯得形冷。側挨著沈月，穿一月白襦，素銀首飾，看著安分溫順，可膝蓋始終微微偏向太子，手指隔三差五假意整理袖口，悄悄一下蕭景琰的小臂。
每一次，蕭景琰都會微微側頭，兩人眼底的意似要噴涌而出纏在一起。
溫辭下間的意，面上半點波瀾無有，脊背依舊得筆直，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忽然察覺有人在看自己。
抬頭，尋著目看過去，正與晉王對視上。
晉王斜倚座椅扶手，右手端著酒盞，淺喝一口，看著，笑得意味深長。
溫辭氣惱，將目轉向別。
隔一會兒，仍覺那道視線一直盯著自己。
溫辭回盯過去，正對上晉王戲謔的目。
溫辭氣極，翻了一個白眼。
蕭臨淵不由發笑，引得左右兩位員齊齊轉頭看他。眾人瞧見是這位素來胡鬧的晉王，只搖著頭轉了回去。
蕭臨淵這才收回目，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多了一層旁人讀不的探究。
酒過三巡，歌舞漸停。
麗妃忽然起，雙手扶著桌沿緩緩起，擺曳過青磚，步搖搖晃出聲，所有人目齊刷刷落在上。
屈膝朝皇帝福了一禮，語調：“陛下，臣妾近日聽聞皇後娘娘飽頑疾困擾，太醫院無人能醫治。反倒要從宮外請什麼所謂神醫來進宮醫治。”
話音剛落，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麗妃淺笑嫣然，繼續說道：“臣妾聽聞，這位所謂的神醫行醫手段古怪新奇，聞所未聞。中宮乃六宮表率，母儀天下。如今皇後娘娘不信正統太醫院診治，偏信來路不明的江湖游醫。”
說完，轉面向皇帝跪下：“臣妾恐皇後已遭蒙蔽，故懇請陛下止民間無籍醫者出皇宮。以免失了皇家威儀，惹人非議。”
一番話說完，整個宴場靜得一針落下都能聽見。
文武百竊竊私語，所有視線齊刷刷扎在溫辭上，鄙夷、揣測、冷眼，麻麻。
蕭徹端坐龍椅，面無表。
陸西源端坐不，面上看不出喜怒。
皇後指尖狠狠掐進掌心，一陣冰涼。
想開口辯駁，可麗妃話說得滴水不，句句占住皇家規矩的道理，一時竟找不到半句合適說辭，張了兩下，又抿住。
蕭景琰攥拳頭，渾繃。
他想出列替母後辯解，可為太子，當眾和盛寵麗妃作對，只會惹得皇帝不悅，最終遷怒皇後。
幾番掙扎，終究僵在原地，眉心擰死結。
死寂里，沈月緩步走出，停在殿中，清亮聲打破沉默：“麗妃娘娘這話未免太過偏頗。”
微微躬行禮，姿態得大方：“溫姑娘乃是當朝難得一見的神醫，醫高超。縱是太醫院眾人也難比得上，絕非隨游的江湖游醫。娘娘僅憑幾句無閑話便要驅逐神醫，未免太過武斷。”
這話聽似在幫溫辭解圍，實則把所有矛盾轉移到溫辭上，所有人的質疑矛頭瞬間全部對準一人。
溫辭心底掠過一冷笑，面上依舊恭謹垂首，上前半步，聲音平和：“民不敢自稱神醫。只是自小跟隨義父深山采藥，所有診脈配藥之法皆有古籍佐證，從未胡施治。”
話音一轉，抬眼向跪在地上的麗妃，目淡淡掃過對方眉心：“觀娘娘此刻面相，眉心泛赤，氣息虛浮，想來近日常常思慮過度，久了傷氣。若是娘娘不嫌棄，宴席過後民可為您把脈開方調養。”
麗妃眼底飛快掠過一慌，轉瞬便掩了下去。
下一秒，猛地捂住口，子一晃 ——
“噗” 的一聲，一口暗紅鮮噴在水紅擺上，刺目得嚇人。
對面的尤列權一慌，手撐著桌子站起來，一臉擔憂。
采華忙扶住麗妃，可是麗妃還是順著桌沿無力坐在地上。
一手撐地，一手指著皇後，眼眶瞬間蓄滿淚水，哭聲悲切凄慘：“皇後姐姐！臣妾不過是出于一片好心勸諫兩句，你竟然記恨在心，指使邊這位神醫當眾下毒！”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你便敢手害我，往後六宮之中，還有哪位姐妹敢在你面前說半句真話？”
滿殿轟然炸開！
百、命婦紛紛起頭接耳，驚呼聲、議論聲攪一團，場面徹底失控。
皇後渾仿佛瞬間凍住，後背一層冷汗浸里。
再遲鈍此刻也看得明白，這場中秋宴席從一開始就是針對、針對溫辭的死局。
張了張，千言萬語堵在嚨，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徹眼底冷乍現，猛地抬手一拍龍案，厲聲咆哮：“來人！立刻將溫辭拿下，嚴加審問！”
侍衛應聲快步沖上來，鐵腕死死扣住溫辭兩條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碎的骨頭，拖拽著就要往殿外押。
沈月站在原地，垂著的雙手絞著帕，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飾的快意。那日得見溫辭絕世容，加上皇後一番話，怎能容下溫辭橫在太子和自己之間？
對面陸西源喝著酒，一言不發。他早就看穿了，皇帝不過是借題發揮，想打打陸家的權勢。且由著他去，他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