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後,江南連月暴雨傾盆,江水猛漲,河堤千里潰塌,周邊城鎮、田地盡數被淹。
房屋倒塌,百姓流離失所,無安置。
災一日三遞,火速送京城。
早朝。
有大臣出列:“臣有本奏,江南乃是我朝賦稅核心、糧儲重地。災嚴重,牽我大乾本。請陛下下旨即刻著派有能之大臣前往賑災。”
說話的乃是左丞陸西源。
“臣愿請旨前往賑災。”說話的正是太子一黨戶部侍郎顧永安。
他是太子剛提拔的人。
右丞尤列權當即出聲:“臣反對!”
賑災之事,向來是朝堂差,也是兇險的殺局。做得好,即刻仕途飛升;同樣,稍有不慎,便會落得貪墨職、死名裂。
陸西源挑眉:“右丞反對何意?”
“如果臣沒有記錯,顧侍郎是今年太子殿下剛提拔上來的,對于戶部事務尚不悉,如何能擔得起賑災事務?”
左丞一時語塞,氣極道:“那右丞可有合適人選?”
“臣以為工部尚書褚崇棟最為合適。”尤列權道。“褚大人任工部尚書多年,對于河道疏通、河堤重修之事最為通。”
陸西源冷笑:“如果老夫沒有記錯的話,去年冬,褚大人督工的瑤華殿,還沒竣工就失火了。拖到現在還沒修好,也好意思說通實務?”
左列權一時語塞。
皇帝蕭徹被吵得頭疼,“太子,你來說,你認為誰去賑災最為合適?”
被點到的太子蕭景琰忙出列,躬回道:“兒臣以為史中丞柳大人最為合適。”
此言一出,朝堂瞬間安靜。
史中丞柳炳文,是朝中有的清流之輩。素來剛正不阿,清廉自持,在朝中從不站隊。雖然以陸相為首的太子一黨和以尤相為首的靖王一派,都先後示好拉攏過,不過此人都不為所。反而了兩邊都不待見的孤臣。
反應過來,就連陸西源也向太子投去看疑的目。太子繼續說道:“柳大人為清廉正直,兒臣相信柳大人前去賑災定會親力親為,緩解我大乾之難局。”
皇帝似乎是沒有意想到太子的答案,略作遲疑,看向柳炳文:“柳炳文,你可愿領旨前去賑災?”
柳炳文上前一步,大聲道。“臣愿意。”
散朝。
陸西源黑著臉,大步往外走,袍角帶風。
“外祖留步!” 蕭景琰快步追上。
陸西源停步,甩袖,語氣冷:“太子殿下找老夫?老夫怕是不中用了,說的話殿下也不肯聽了。”
蕭景琰湊過去,低聲音,耳語幾句。
陸西源臉方好看了許多。“太子既有如此籌謀,也該早早告知老臣一聲,害得老臣平白擔心,以為自己不中用了,說的話無人肯聽了。”
太子心中罵道:“你這老匹夫!”臉上依舊賠笑道:“這不是事突發急嗎?來不及與外祖提前商量,一下朝,琰兒立時上前告知。”
陸西源得見太子仍舊敬重自己,耍夠威風後心滿意足離開。
見陸西源走遠,太子沉下臉,太子近侍凌川上前,“殿下,可是與陸相起了沖突?”
“這老匹夫仗著自己位高權重,朝中人脈眾多,竟敢給孤臉瞧。”蕭景琰咬牙。
“殿下息怒,您剛坐穩太子之位,還需陸相在朝中周旋,萬不可此時翻臉。”
“你說得對,孤且忍著,他日孤登基,定要這老匹夫難堪。”
坤寧殿。
皇後正躺在榻上小憩,溫辭在一邊針灸。
棲月匆匆走進殿中,正開口,看見溫辭,生生將話語咽回去。
溫辭看出異樣,急忙收針。“皇後娘娘,針灸已完畢,娘娘小心歇著,民先退下。”
皇後擺擺手,看向棲月:“你說吧,阿辭是自己人。今後這些事不用避著。”
棲月只得將今日朝堂之上發生的事一一道來,更是提到了散朝後陸相給太子落了臉子,太子追上去化解的事。
“派柳炳文前去?太子這是何意?本宮倒也看不懂了。罷了,隨他去,太子如今的心思是愈發難猜了。”
轉而看向溫辭,笑問:“阿辭以為太子此舉何意?”
溫辭心想:“你問我,我問誰去?你那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兒子行事何曾在理之中?”面上卻作思索狀,待皇後與棲月都等不及了,方開口:“民以為,殿下此舉必有他的用意,至于用意到底是什麼,民不懂朝堂之事,答不上來。”
皇後和棲月都忍不住失笑。
“你說說,本宮就不該問你。”
“娘娘可是責怪民愚笨?”溫辭作委屈狀。
“不是怪你愚笨。你宮不久,對朝堂之事本就不悉,本宮偏還問你,可不是故意刁難你?”
“民自知愚笨,不懂朝堂之事,只知治病救人。請娘娘責怪,不能為娘娘分憂了。”
皇後笑著擺手:“你把本宮的頑疾都治好了,賞你都來不及,哪里會怪?朝堂本就盤錯節,連我有時都看不,你不必急。環雲也一樣懵懂,也就棲月能幫我搭把手。你慢慢學,日後有的是機會替我分憂。”
“是。” 溫辭垂首應下,靜立一旁,聽棲月接著細說。
冷眼旁觀的溫辭,心中已經了然,看了這舉薦背後的滔天謀。
雖然目前尚不知蕭景琰有什麼損招,但可以肯定他必是布了一場死局,只等著柳炳文往里鉆。
至于為何選中柳炳文?答案再明顯不過,此人為清廉正直,在朝中從不結黨營私,真出了事,也無人替他說話求。
這一招,狠到骨子里。
既堵了右丞一派的,又能除掉這個不肯聽話的孤臣,掃清登基路上的絆腳石。
六年前,他憑一封造的信,屠戮沈府滿門百余人。
六年後,依舊不擇手段,半點沒變。
這樣的人,卻被萬民稱頌,穩坐儲君之位。
何其諷刺,又何其不公!
溫辭指尖微攥,寒意骨。
這局,必須破。
“娘娘,民急,先告退。”
“去吧。”
皇後見對朝堂事毫無興趣,更加放心任用溫辭。
溫辭剛踏出坤寧殿,就迎面撞上環雲。
環雲瞧臉不對,立刻快步跟上:“溫姑娘,怎麼了?可是娘娘子又不適?”
溫辭瞥一眼,心里盤算:柳炳文跟麗妃一系沒什麼,環雲未必會摻和。搖搖頭,打算繞開。
環雲卻不肯放,又追了半步:“姑娘不妨直說,萬一主子也關切呢?”
溫辭腳步一頓。麗妃膝下兩個皇子,雖說大點的靖王才十歲,可太子勢大,麗妃比誰都急。這事兒,說不定能借們的手,給柳炳文留一線生機。
左右掃了眼無人,低聲音,只一句:“今早朝會,太子舉薦了柳炳文去江南賑災。”
環雲眼睛微瞇,瞬間懂了,當即頷首:“姑娘放心,我這就回稟主子。”
話音落,轉快步消失在宮道拐角。
晉王府。
奔雷守在門外,門有臣子模樣的人正低聲回稟早朝的靜。
晉王面凝重。
送走來人後,驚風匆匆走進來:“殿下,宮里傳出來消息,說的是同一件事。”
晉王面凝重:“傳令下去,派我們的人暗中護著柳大人。”
驚風領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