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溫辭剛睡醒。
就有宮人著急進來傳話：“溫姑娘！皇後娘娘急召！”
溫辭忙收拾一番，快步趕至坤寧宮，皇後端坐在榻上，往日端莊的眉眼繃得的，指尖用力掐著手中的錦帕。
“娘娘。” 屈膝行禮。
皇後揮退所有人，連棲月都被趕出門外，殿只剩兩人。
“阿辭，本宮的母親病了。” 聲音發啞，“太醫院看了半月，半點不見好，本宮要你去相府，替診治。”
溫辭心頭微頓：“民即刻。”
“等等。”
皇後猛地攥住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本宮有句話，你爛在肚子里。本宮父親陸西源，納了八房妾室，本宮母親在相府，堂堂相府正妻，活得比下人都難。你去了，先穩住的命，護著，別讓欺負。”
溫辭遲疑著點頭。
早知陸家權勢滔天，陸西源為百之首，外戚勢力盤踞朝堂，深固。卻萬萬沒想到，皇後的親生母親，竟會在自己的夫家，盡磋磨。
“民記住了，定不負娘娘所托。”
不再多問，背起藥箱，跟著宮外等候的侍，趕往陸相府。
朱門高墻，琉璃瓦片，相府氣派得令人眼花繚，可越往里走，越是荒涼冷清。
最後停在一破落小院前，院墻斑駁皮，墻角雜草叢生，跟前院的繁華錦繡判若兩個世界。
“溫姑娘，陸夫人便住在這里。府中規矩，此無人敢擅，奴才不便陪同。您自行診治即可。”管家躬說完，逃似地轉就走。
門外有嬤嬤在等著，帶著溫辭推門而，一濃重的藥味混著霉氣撲面而來。屋陳設簡陋破敗，沒有半分主母府邸的氣派。
床上躺著一個老婦，面慘白，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蒼老干癟如同七旬老嫗。
溫辭心正震驚時，那嬤嬤上前，輕聲對床上的人道：“夫人，皇後娘娘派溫姑娘給您瞧病來了。”
陸夫人艱難睜眼，哆嗦著，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輕輕眨了眨眼，眼里全是凄苦。
溫辭緩步走到床邊，輕聲道：“夫人，民溫辭，奉皇後娘娘之命，特地前來為您診治。”
說完，抬手搭上陸夫人的腕脈。
指尖及脈象的瞬間，溫辭的眉頭皺——長年郁結、營養不良。若是早早調理醫治，斷然不會如此嚴重。可如今，病已深理，五臟俱損。
再拖半個月，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溫辭不敢耽擱，收回手腕，立刻攤紙研墨，提筆飛快寫下藥方，轉頭對著門外沉聲吩咐：“速速按方煎藥，大火煮沸，文火慢熬，一刻不得耽誤。”
嬤嬤連忙應聲，接過藥方快步離去。
半個時辰後，嬤嬤便將煎好的藥端來。
小心翼翼坐在床邊，一勺一勺耐心喂藥。看著是個心善，做事細致的嬤嬤，只是臉上莫名有道斜疤。
一碗湯藥服完，陸夫人疲憊至極，沉沉睡了過去，呼吸稍稍平穩了些。
溫辭輕輕起，對著嬤嬤遞了個眼神，緩步走出屋外。
直接開口：“夫人怎會拖到現在這樣子？”
嬤嬤聽聞此言，眼睛瞬間紅了。“姑娘，夫人這子，是被相爺害的。”說完便泣起來。
溫辭留意了一下四周，這院子僻靜，近侍候的僅這一個嬤嬤。
低聲音問道：“你細細說來。”
嬤嬤抹掉眼角淚水：“夫人怕娘娘憂心，每次宮里有人前來探視，都強撐著說自己一切安好，食無憂。可實際上，夫人的況一日比一日差。尤其這次看著很不好，奴婢怕出事，鬥膽給探視的宮人說了實話。不然，只怕夫人不過去的......”說著，又紅了眼睛。
“相爺不派人給夫人調理嗎？”
“他？”嬤嬤恨恨道。“相爺不得夫人早點死去，沒人管他，他落得自在快活！”
溫辭聽明白了。
沉默片刻，又追問道：“夫人娘家不過問嗎？”
沒想到此話一出，嬤嬤哭得肩膀都抖。
溫辭輕拍嬤嬤肩膀，遞過帕子。
嬤嬤接過帕子，拭去了眼淚，接著說出那段往事：“相爺當年只是上京趕考的落魄書生，在烈日頭下得發暈，被我們夫人救了。將他帶回府中悉心照料。”
“相爺生得好相貌，說話溫文爾雅，待人溫和有禮。他得知救他的是名滿天下的儒學大家方衡的唯一嫡時，便開始日日刻意獻殷勤。夫人自單純善良，哪里見過這般溫算計，沒過多久，便傾心于他，不顧雙親勸阻，執意下嫁。傾盡方家資源，助他立足朝堂。”
嘆了口氣，嬤嬤繼續說道：“剛親那段時日，相爺對夫人還好。等到後面他借助方家的權勢站穩腳跟之後，就變了臉。尤其是後來，夫人生下大小姐以後再未有孕，相爺就更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一開始只是冷淡，後來相爺開始，每隔兩三年便納一房妾室，夫人稍加規勸，相爺就手打罵。”
溫辭聞言，心頭震。“方家二老就這般忍了？”
“怎麼可能忍！”嬤嬤紅著眼眶，聲音悲憤，“方老爺和夫人眼看著獨生被糟踐，氣得上門討要說法，可彼時陸西源權勢已盛，他顛倒黑白，當眾辱方老爺，將人生生趕出相府！方老爺一生清正耿直，何曾過這等屈辱？歸家後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溫辭聽後，心頭沉沉一嘆。
尤記得，年之時，大乾儒學大家方衡的名字如雷貫耳。大乾多讀書人都曾拜讀過他的著作。母親生前，也最喜教誦讀方老先生的文章。
後來只以為方老先生是疾病離世，哪想得是如此這般景！
“你說的這些沒人上諫嗎？”
嬤嬤苦笑了一聲，“方老爺是最清正秉直的一個人，從不結黨營私，就算偶有人質疑，也被相爺兩三句搪塞過去。人前，相爺最擅偽裝仁德。他在外是謙謙君子、民賢臣，誰都當是方老爺苛刻刁難婿，無人知曉相府後院的骯臟齷齪。”
嬤嬤接著說：“夫人日漸消瘦，連大小姐也總是病殃殃的。幸好，那年先皇有旨，命老爺帶嫡進宮赴宴，老爺不得不帶上大小姐前去。好在是，蒼天有眼，當時還是十一皇子的皇上一眼看中了皇後，後來定下親事。老爺總算對小姐好了一些，連帶著也不打罵夫人了。”
“若是如此，從那是夫人就該好轉才是。”
嬤嬤頓了頓：“六年前，不知為何，相爺突然對夫人發難，寒冬臘月，冰天雪地里將夫人用鞭子打了一通，也不許進屋。自那時，夫人這才垮得厲害了......”
“六年前？”
溫辭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