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辭心里大驚,不知如何開口。
陸夫人眼神飄渺,自顧自地不知在看什麼:“莫要嚇到你,沈家滿門六年前就盡數遇害了。聽說唯一的兒也被跳下了斷魂崖。”默默流下了兩行清淚。
溫辭開口:“夫人不必惋惜,不過是叛國賊應有的下場。”
陸夫人聽聞此言,猛地抬頭:“姑娘,口下留。沈將軍和沈夫人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們為人我最是清楚,絕不可能干出叛國之事。”
長嘆一聲,“罷了,你年紀尚輕,自然無從分辨。”
須臾,凄然笑道:“我在府中的況,阿紅昨日就給你說了的。”說到此,苦笑出聲:“是我無能,識人不清。自己過得苦楚窩囊,還連累了父母含恨而終。”兩行清淚落下。
溫辭心中不忍,遞出錦帕。
陸夫人擺擺手:“陸西源得到想要的權勢後,就對我棄如敝履。連帶著我的蓮兒,明明是嫡長,偏偏也在這偌大的相府過得凄慘。咳咳咳.......”
溫辭忙幫忙在後背輕拍,陸夫人咳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那些年,我有心一死了之,只是放心不下蓮兒。還好,進宮參加了一次宮宴,結識了姜若雪。回來臉上才有了笑意。”
歇了片刻,口起伏慢慢平緩,角浮起一點淺淡的暖意,繼續往下說:“那姑娘,是真真切切對蓮兒好。常來家中尋蓮兒,一起來的還有皇子蕭徹和沈將軍的獨子沈雲朔。有這幾個孩子常來走撐著場面,陸西源也有所顧忌,不敢明著苛待蓮兒,那段日子,我兒才算活得舒展快活幾分。”
頓了頓,接著說:“若雪和雲朔,我瞅著都是極好的孩子。尤其是若雪,我一直激幫了蓮兒一把,蓮兒後面才能得皇宮,為皇後。不用再磋磨。只是......”
話音停住,陸夫人瞟了一眼門外,沒有異常。
才低聲音,眼里盡是恐懼與愧疚:“六年前,臘月初七那夜,我起夜,路過相爺書房,聽見里面有人低聲談。”
溫辭的心,猛地一提。
“他們說,沈家手握兵權,功高震主,是朝堂大患,必須徹底鏟除,斬草除!還說已經商量好,次日就手。”
溫辭渾瞬間凍住,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沈家滅門之日,正是臘月初八!
“我知道沈夫人姜若雪,跟我們蓮兒是至,關系親如姐妹。沈家滿門忠良,并無叛國之實。沈家要遭大難,我急得不行,又知道相爺子狠,勸不住他,便連夜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出相府,想傳給娘娘,讓蓮兒出手勸阻陸西源,哪怕只能保住沈家幾條命,也好過滿門覆滅。”
溫辭的呼吸徹底停滯,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酸。
“可那封信送出去,石沉大海,半點回音都沒有。”陸夫人聲音發,“隔了一日,我就聽說沈家被滿門抄斬,流河,無一人幸免......”
“我當時就暈過去了,醒來一病不起。我一直以為,是信沒送到娘娘手里,或是娘娘沒能攔住。沒想,沒過幾日,相爺就發現了我傳信的事。”
陸夫人說到這里,恨得咬牙,子劇烈抖:“他把我拖到院子里,當著下人的面狠狠鞭打辱,罵我吃里外、背叛夫君。從那以後,就徹底厭棄了我。任由妾室趁機欺辱,他不管不問。”
“那畜生,甚至在與妾室廝混時,強著我在旁觀看,說要瞧瞧我這個儒學大家方衡教養出來的嫡,到底是子剛烈不住這份折辱一頭撞死,還是只能忍氣吞聲,任他百般作踐。”
攥被褥,雙手不住發抖。
“我日日愧疚,夜夜難眠,總想著當日若是我法子再多一點、膽子再大一點,是不是就能救下沈家滿門。就這樣,這病就一年比一年重,才拖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一席話說完,床上的陸夫人,早已淚流滿面,哽咽不止,滿是絕與自責。
溫辭僵在原地,渾冰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都渾然不覺。
原來如此。
原來皇後生母,曾為沈家遞過救命信;原來皇後,或許也曾收到過那封信!
那封信為何石沉大海?
是皇後沒收到,還是......故意視而不見?
陸西源是滅門主謀,皇後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
滔天恨意與驚疑,在心底翻江倒海。溫辭死死咬住下,回眼底的熱淚,緩緩開口,聲音穩得不像話:“夫人,我知道了。我定治好您。”
取出金針,指尖微,卻穩穩刺位。
“夫人安心休養,我日日來診,半月之,必讓您好轉。”
陸夫人看著沉穩的模樣,想說什麼,卻終是沉沉睡去。
溫辭收拾好藥箱,轉走出小院。
剛出門,等候已久的管家便立刻上前,躬開口:“溫姑娘,相爺在正廳等候,請您移步。”
深吸一口氣,下眼底的殺意,跟著管家往正廳走。
昨日被 “克夫” 勸退,陸西源一夜輾轉,越想越不甘心。這般絕,錯過可惜,克夫之說,不過是民間妄言。
他打定主意,收了溫辭做個通房也不是不可。
見溫辭進門,陸西源立刻屏退所有下人,殿瞬間只剩二人。
他起緩步近,語氣輕浮張揚,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溫姑娘,你救了子命,是相府大恩人。”
“你一介民間醫,漂泊無依,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如留在相府,做個通房,一生榮華富貴,錦玉食,遠比四行醫安穩百倍。”
溫辭後退半步,避開他的。心中殺意翻涌,面上卻淡淡一笑:“相爺說笑了。民命克夫,前一個未婚夫因此殞命。相爺為首輔,輔佐太子、打理朝政,負重任,若是因民這不詳命格損了氣運,耽誤了朝廷大局,民萬死難辭其咎。”
一句話,中陸西源的死。
陸西源臉一陣青一陣白,剛才的瞬間消散:“既是如此,便罷了。你好生診治,退下吧。”
“是,相爺。”
溫辭躬告退,走出相府大門,再也撐不住,靠在墻上,渾發抖。
恨。
蝕骨的恨。
陸西源,皇後,太子......
回到坤寧宮,皇後立刻迎上來:“阿辭,本宮母親今日如何?我特意讓人燉了燕窩,你快嘗嘗。”
溫辭下緒,接過燕窩,放到一邊。將夫人病、相府境一一告知,去沈家事,只說夫人了多年委屈,積郁疾。
皇後聽完,子晃了晃,淚水落:“我為皇後,竟護不住生母......”
話說一半,驟然停住:“罷了,都過去了。阿辭,謝謝你。這份,本宮記一輩子。”
溫辭垂眸,掩去眼底寒芒:“夫人病安穩,日漸康健,娘娘無需憂心。””
皇後開口道:“除了阿辭,你們都退下吧。”
棲月攥角,緩步退下。眼里滿嫉妒的火焰。
一個民間醫,憑什麼在頭上?
待眾人退下後,皇後眼里只剩疲憊與悲涼,輕聲慨:“阿辭,世人都說本宮居後位,尊貴無比。誰也不知道。撕開華麗的外表,里早就爛了一團。”
溫辭默默聽著。
皇後接著說:“本宮時,實實在在是有過真心待我的父親。他也會把我高高舉在肩頭,也會給我買好吃的糕點。後來,不知怎麼就變了。”
“本宮最初以為他只是不喜歡娘親了,與我無關。我想著法子討他歡心,後來才發現,他連我這個兒,是一起厭了的。他打罵本宮的娘親,從來不多看我一眼。本宮是嫡出的長,卻在府中盡欺辱。甚至,經常吃不飽肚子。”
說到此,看向溫辭,眼里只剩一個兒無盡的哀怨。
溫辭不吭聲,遞過去一方帕子。
皇後擺擺手,接著說:
“後來,十一歲那年,宮里下旨讓各家領著嫡參加宮宴。他讓人給我做了新裳,在那之前,我好久都沒有穿過新服了。可是,在那天的宮宴上,我還是被他最寵的庶妹冷嘲熱諷。”
溫辭開口道:“娘娘竟被庶欺?”
皇後悲戚道:“聽起來是不可思議,可是對我而言,那是常事。我也習慣了忍氣吞聲,那一次,我打算繼續忍著。可是,他出現了。”皇後的眼里出現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