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佇立原地,袍在風中翻飛。著溫辭離去的方向,心緒難平。
“晚寧,真的是你嗎?”
他第一次見溫辭,就被那雙眼睛驚住了。
太像了,像極了年時明張揚、倔強憨直的沈晚寧。
可是,除了眼睛,從面貌到格,無一相像。他想著他認錯人了。
直到今天下午在書房,他清楚地聽見口而出的那句話。
“旁人目不必放在心上,我爹爹說過,凡事不必過于在乎他人言行,順著自己心意,便是最好。”
那一刻,他終于確定。
是回來了。
夜幕沉沉,晉王府寂靜無聲。
蕭臨淵在院中舞劍,待到力耗盡,大汗淋漓,才躺在地上,任由手中的劍落。
侍衛奔雷和驚風站在一邊,面面相覷,默不作聲。
全京城都笑話他窩囊無能、沉迷樂,是依附東宮混日子的廢。
無人知曉,自六歲那年的宮宴起,他心里便藏了一個人。
他第一次見,是在宮宴上。
彼時,母妃剛剛過世。他,坐在角落的位置。
沈將軍夫婦抱著,坐在對面最顯眼的位置。
他六歲,四歲。
他自卑膽小,言語膽怯,活潑開朗,自信樂觀。
他看見父皇寵溺地將抱在懷中,他羨慕極了,他的父皇從未用那樣溫的眼神看過他,從未那樣抱過他。
宴會過半,有朝臣提議讓各家子弟展才華,湊個熱鬧。
別家公子小姐挨個上前詩作賦,滿堂喝彩。
他在角落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看到父皇失的眼神時,是解了圍。
已經背過詩詞了,卻說,讓我替哥哥表演。
于是,只有四歲的,手中無劍,卻赤手空拳立在殿中展示劍法。一招一式有模有樣,干脆利落,半點孩的怯生都無。一套劍法還沒走完,殿已經響起連片的掌聲。
打完拳後,來到他邊,聲氣地說:“小哥哥,爹爹說過,凡事不必過于在乎他人言行,守住自己心意,便是最好。”
“守住自己心意,便是最好。”
年的蕭臨淵似懂非懂,卻死死記住了這句話。
但是自那以後,他便開始經常留意。
只是沒過多久,就跟父母去了北境。
再一次見到沈晚寧,是兩年後。
那天,他在湖邊靜坐看母妃生前最的蓮花時,被人從後推了一把,不慎掉落水中。
那時向膽怯的他,牢記母妃的叮囑,即便掉落水中也不敢大聲呼救。
是沈晚寧,剛從北境回來,隨著父母進宮時撞見了這一幕,大聲呼喊。
很快,他被救了上來。
他閉上眼睛之前,心想:真好,能在死前見一眼。
不過,他沒死,他很快被救了回來。是學著大人的樣子一直在按他的口。
醒來後,看見他睜開眼睛,就笑了。“小哥哥,你沒事,真好。”
笑得眉眼彎彎,澄澈又干凈。
而他,在那一刻,紅了臉。
母妃過世後,他極說話,也不再練字讀書。
可那一天後,他開始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著自己努力開口說話,大聲說話。他想起宮宴上,背的詩詞,于是,他便沒日沒夜地也去背誦詩詞。他想起替自己打的拳法,他也開始喜歡上了練武。想起,是將軍的兒,必然也喜歡騎馬,于是,膽小的他,一次次爬上馬背,即便一次次被摔下來,他也咬著牙繼續爬上去。
可是啊,當他為了一點點發生改變時,他從宮人的口中知道了,皇兄經常去尋。
他的天塌了。
直到,秋闈狩獵的那次,他一直跟著,看見猛出現在前面,他不顧沖上去。不知從哪里來的箭,穿過他,一箭穿了猛的眼睛,又一箭穿了另一只眼睛。
野吃痛瘋狂嘶吼,橫沖直撞撲撞。
而他趁機背起滾落山坡已然暈過去的,發狂似地往回跑。
在路上,遇到了尋的皇兄,于是,他把人給了皇兄,說是自己巧撞見。
蕭景琰立刻俯將人接過去,穩穩背在上,轉便往營帳趕。
蕭臨淵跟在後面。
回到營地後,他沒走遠,一直守在營帳外,直到他聽到醒來了,他從簾子隙里看見對皇兄莞然一笑。
他拉著簾子的手猛然揪又松開,他轉離開。
自那以後,他強迫自己不去過多留意。
他強迫自己繼續背詩詞、練劍,箭和騎馬。
不過的消息還是一個又一個進了他的耳朵。
今日又和皇兄出去游玩了。
今日被國公夫婦責罵了,起因是揍了說瘋癲的世家小姐。
他笑了,那果然是的個,北境的風吹得明而又張揚。
今日和皇兄在國公府呆了一天。
和皇兄訂婚了......
傳來的消息讓他越來越不高興,可是,為了掩飾自己的難過,他故意行事張揚頑劣,說話沒個正形。
大家都說,晉王不同于太子,總是孩子心,難大。
他越這樣做,人們越這樣說,他發現皇後娘娘待他就越好。
于是,就這樣,一日又一日,他終于了人們口中的荒唐王爺。
十五歲那年,他封晉王,搬出了皇宮,有了自己的晉王府。
皇後向皇帝請旨,要將世家嫡指婚給他。
他慌了,他知道已經許給了太子哥哥,可是他不想親,他想守著這份念想。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意義。
他開始長時間流連酒樓院。
甚至,他為醉歡樓的頭牌婉音贖了,帶回了自己的府邸。
滿京城,無人不知晉王好昏庸、荒唐無度。
果不其然,京城世家,再沒一個貴愿意嫁與他。
活滿京城的笑話後,他果然如愿躲開賜婚。
沒人知道,那位他為贖,帶回府的婉音,不過只是因為的眉眼與沈晚寧有些相似,名字里恰好也帶個婉字。
他從未過,
留在府中,不過為遮人耳目。
做過最多的事也只是看跳舞,他喝悶酒。
僅此而已。
沈晚寧大婚那日,他早早起床,一直在院中舞劍,舞到累得不了,他端起酒壇喝得酩酊大醉。是婉音守了他一整夜。
等他醒來,聽到的卻是沈雲朔叛國,沈府滿門被殺的驚天噩耗!
他慌了,聲音嘶啞:“沈晚寧呢?”
婉音似是明白了什麼,神黯然。隨即,輕聲道:“沈家大小姐逃了出去。”
他松了一口氣,“逃出去就好。”
可下一秒,婉音的話卻打碎了他最後一希。
“殿下,逃亡路上馬兒驚,沈姑娘失足墜落斷魂崖了。”
他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