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天起,一連數日,棲月果真把所有心思全放在盯梢溫辭上。
一連幾日,并不見溫辭有何異常。
這日清晨,棲月在廊上立了許久,手里捻著一方帕,眉宇間滿是煩躁。
正煩悶時,環雲慢悠悠走了過來,左右掃了一眼,確認無人,一臉為難糾結。
刻意低聲音。
“棲月,有件事我憋了好幾天,思來想去,還是跟你說一聲穩妥。”
棲月聞聲,連忙上前半步:“姑姑但說無妨,此并無旁人。”
環雲遲疑片刻,像是掙扎許久才下定決心:
“我連著好幾日黃昏,都遠遠見溫姑娘刻意避開往來宮人,鬼鬼祟祟,獨自往東南角那廢棄荒院走。那院子常年鎖閉,荒草叢生,平日里宮人都繞道走,卻日日趁暮前往,實在古怪。”
這話一出,棲月整個人瞬間神大振,心頭狂喜。
就知道,溫辭絕對有問題!
棲月連忙輕輕攥住環雲的手腕,語氣急切:“姑姑所言當真?日日都往那荒院去?你可曾看清在院同誰面?”
環雲故作謹慎,微微搖頭,面上帶著幾分顧慮:“我不敢靠太近,怕被察覺。只能看清行跡詭異,躲躲藏藏的,見誰、做什麼,我沒細看。”
“我本不想多議論旁人是非,可你前些日子同我說,典籍廳出事那晚深夜晚歸,如今兩件事疊在一起,由不得人多心。” 環雲語氣誠懇。
棲月聽得連連點頭。
明白,這便是一舉扳倒溫辭的絕佳機會。
棲月當即克制住激:“姑姑,多謝你告知我此事!這溫辭絕對心懷鬼胎,想來典籍廳失竊、刺客宮一事,都與不了干系!”
環雲假意勸阻:“你千萬不要沖,萬一只是誤會。”
棲月此刻早已被勝券在握的念頭沖昏頭腦,哪里聽得進半句勸解,連連擺手:“絕非誤會!尋常宮人誰會無故天天跑去廢院?定然是私下勾結外人,暗藏禍心!”
“姑姑,往後我日日前往蹲守盯梢,你也幫我多留意幾分。一旦抓到現行,我們立刻一同稟報娘娘,一舉拆穿的真面目!”
環雲輕輕點頭:“好,我替你留心靜,但凡有異樣,第一時間告知你。”
一連盯了數日,棲月總算發現。
溫辭每日黃昏,去往廢棄偏院相見之人,正是與坤寧殿素來不和的,凝華殿麗妃的宮采華。
棲月欣喜若狂,只覺勝券在握,單等合適時機收網抓人。
這一日暮沉沉,殘將宮墻染暗紅。
溫辭照舊低形,裝作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撞見的模樣,順著偏僻宮道,往東南角廢棄偏院走去。
躲在暗的棲月見狀,激得手心冒汗,拉住旁環雲:“人來了!進院子了,今日務必抓個正著!你快回坤寧殿稟報娘娘帶侍衛前來圍堵,我留在這里盯著,絕不讓逃走!”
環雲故作慌張,連連點頭應下:“好,你千萬盯,切莫打草驚蛇,我即刻去請娘娘帶人前來!”
說罷,環雲轉快步離去,直奔坤寧殿。
棲月獨自藏在樹後,屏息凝神,角掛著冷笑,靜靜等著甕中捉鱉。
不多時,采華孤走進廢棄偏院,站在院中來回踱步,焦急等候來人。
可一炷香、兩炷香過去,院始終只有采華一人,遲遲不見溫辭踏院門。
棲月心底的狂喜一點點冷卻,一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往日這個時辰,溫辭早就進院中面,今日為何遲遲不見人影?
正滿心狐疑時,遠整齊沉重的腳步聲浩浩近。皇後親自駕臨,大批侍衛宮人隨行,儀仗威嚴,直直圍堵整座廢院。
環雲跟在皇後側,神端正,目不斜視。
棲月慌忙從藏之走出來,打算上前邀功。
采華一回頭,看見皇後帶著大隊人馬親臨,又看見站在院門口的棲月,猛地一把將棲月狠狠推開,尖聲喊道:“棲月姐姐,你快跑!別管我!”
話音未落,轉便想翻墻逃竄,兩側侍衛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直接將人按在地上,死死制住彈不得。
棲月被推得踉蹌兩步,站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懵了。
皇後冷眼掃過,語氣冰寒刺骨:“原來勾結外人暗中謀劃的人,是你。”
棲月反應過來,慌忙跪地哭喊:“娘娘!奴婢對娘娘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因為你嫉妒我得娘娘信任,便故意勾結采華,想要誣陷我對娘娘不利。”溫辭一素醫者長衫,指尖、袖口還沾著新鮮黃泥,氣息平穩,從隊伍後方走上前。
棲月剎時面慘白:“你怎會在這里?你不是.......”
“我若是真進去了,豈不是正好落進你布好的圈套里?”溫辭厲聲打斷棲月的話。
“不!”棲月大喊道,緒十分激。“娘娘,就是溫辭連日來鬼鬼祟祟來這院落,勾結采華的人是。”
采華在地上瑟瑟發抖。
環雲上前喝道:“采華,如實回話,是誰約你在此相見?意謀劃何事?”
采華抖得不樣子,看看溫辭,又看看棲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仰起臉,任由淚水流下,轉而對著棲月哭道:“棲月姐姐,你說讓我告知皇後,這幾日在此約見我的一直是溫辭,可是我不敢啊。”話未說完,就哭了起來。
棲月一驚,下意識看向皇後,皇後的臉看不出喜怒。
棲月指著溫辭:“娘娘,就是。你問問,為何事一發生,馬上就能趕過來?剛才必是在院子里和采華說話。”
皇後看向溫辭,示意解釋。
溫辭款款上前,施禮:“棲月姑娘,我確實近幾日一直在這附近。只因娘娘過段時間需要的一味草藥被我移植在這邊,需要每日前來心照顧。”
“你胡說,花園里娘娘不是給你留了一塊草藥圃嗎?為什麼要移植到這里?”
溫辭不慌不忙,“因為這味草藥習古怪,不喜。花園里娘娘劃的藥圃照充足。我便尋了這地方移植。這廢院角落土壤涼避,正合適。”
“一派胡言!藥圃明明就在花園,何必大費周章挪到荒院,還不是借口私會!草藥習還不是由你隨口造?”
眾人一時都看向溫辭。
溫辭不慌張,繼續說道:“我移植的這種草藥名喚馬蹄香,娘娘若有疑問,可隨意傳喚太醫院一眾太醫詢問,我所說是否屬實。”
棲月哭著爬到皇後跟前:“娘娘,你傳傅院正來,必做不得假。”
皇後下令:“傳傅院正。”
棲月心想,上次宮宴,傅院正因為你而挨了皇帝的責罵,看他怎麼會幫你圓謊?
不一會兒,傅延齡急急匆匆跟在侍後面過來了。
聽清楚原委後,侍已將溫辭所說的草藥采了幾株來呈上。
傅延齡上前細細辨別,回過頭:“回稟娘娘,這是馬蹄香。用來緩解悶脹氣、心煩失眠。確實不喜,尤其是午後,暴曬則會枯萎。溫姑娘所言不假。”
傅延齡一番話說完,棲月面如土,跌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語:“怎麼會?”
一旁傳信的小太監也出列跪地回話:“回娘娘,這幾日溫姑娘確實是悉心照料草藥,還找奴才要了遮的草簾。說是給廢院的草藥遮,奴才還過去幫忙搭設過。”
人證證擺在眼前,溫辭全程都在藥圃勞作,半分破綻都挑不出來。
棲月腦子轟然一響,徹底了分寸,口急聲嘶吼:“你撒謊!你明明每日黃昏來這里私會采華,你休要狡辯!”
溫辭抬眸看向,眼底滿是無辜錯愕,語氣帶著委屈不解:“棲月姐姐這話從何說起?我連日黃昏皆在打理草藥,往來宮人皆可作證,哪里來的私會一說?姐姐為何屢次憑空污蔑于我?”
“我沒有污蔑你!” 棲月急得滿臉通紅,聲音都發,“這幾日我親眼所見,你每天傍晚鬼鬼祟祟跑來此跟采華見面,絕非一次兩次!”
兩人當眾對峙,場面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