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著心頭怒火,皮笑不笑開口:“溫姑娘說話倒是直來直去,尋常眼界狹隘之人胡揣測,本縣主犯不上計較。”
這話明著是大度,實則暗諷溫辭出卑賤見識短淺。
溫辭淺淺勾,低眉順眼:“縣主教訓的是,民記下了。”
蕭景琰聽出沈月話里夾槍帶棒,臉明顯不悅,冷冷瞪了一眼,示意安分些。
沈月再不甘心,也只能生生忍下,吩咐旁丫鬟:“先把溫姑娘行李送去偏院安置。”
蕭景琰一只腳剛邁進大門,又回打斷:“不必偏院,直接安置在汀蘭閣。孤晚點再過去。” 說完示意溫辭跟上,自己先往里走了。
沈月愣在原地,手腳冰涼。
汀蘭閣是什麼地方,比誰都清楚。
那是太子之前為沈晚寧修建的院落,里面的一切都按照沈晚寧的喜好布置。沈晚寧喜歡舞刀弄劍,所以院子不似別的閨門小姐種滿名貴花草。汀蘭閣只在墻角種了簡單的幾株花草。整個院子被修得開闊平整,一邊擺著武架。
另一邊種了一棵沈晚寧的桂花樹,桂花樹下一張石桌,擺了幾張石凳。
屋子里也不似別家名門小姐,布置得華麗。沈晚寧不喜歡這些,所以整個屋子除了必需的生活品,就只擺了幾件白玉制的茶。就連屋中鋪設的地面,都是上好的玉石,泛著高貴而典雅的澤。
從前沈晚寧與太子意正濃之時,有幸跟著進去過一次,自那以後便心心念念,盼著有朝一日能住進這里。
從沈晚寧與太子定下婚約,等到婚期將至沈晚寧墜崖死,再等到皇後默許以準太子妃的份出東宮,這麼多年來,數次提出想暫住汀蘭閣,次次都被蕭景琰毫不猶豫回絕。
如今一個剛東宮的外來醫,直接住進這獨一份的院子。
多年小心翼翼的討好與等候,瞬間像個笑話。
死死盯著溫辭,眼神鷙:“你心里是不是特別得意?剛來東宮就能住進汀蘭閣?”
溫辭一臉茫然無辜,搖頭裝傻:“民不懂縣主話里的意思,汀蘭閣只是一住罷了,莫非還有什麼特殊來頭?”
“沈晚寧你聽過嗎?”
“恕民冒昧,難不就是從前與殿下定親的沈家大小姐?先前約聽聞被妹妹得墜崖,這麼說,害的人就是縣主您?”溫辭故作失言捂住,慌忙致歉。
直接屈膝跪倒,惶恐不安:“民口無遮攔胡臆測,還縣主恕罪。”
沈月被中最不愿提起的舊事,氣急敗壞沖邊丫鬟喝令:“還不快手,給我掌!”
丫鬟念秋畏畏上前,手還沒揚起來,溫辭抬眼淡淡開口:“縣主三思,太子殿下方才特意叮囑過,民是他請來的賓客。若是這時候挨了打,殿下回來怕是不好代。”
沈月一口氣堵在口,不敢真的手,只能惡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話:“你給我等著,別太猖狂。”
看著沈月憤然轉走遠,溫辭慢悠悠起拍掉塵土,眼底那點溫順怯懦盡數褪去,只剩冷意:沈月,該收斂氣焰的人是你。
轉頭看向呆站在原地的引路丫鬟:“勞煩帶路去汀蘭閣。”
丫鬟心里七上八下,平日里沈月在東宮仗著份拿下人,如今新來這位溫姑娘看著弱弱,口舌心思卻半點不好惹,往後東宮的日子怕是更難熬。
溫辭看出丫鬟的顧慮,語氣平和:“不必拘謹,我不會無故為難底下人。”
丫鬟不敢怠慢,領著溫辭踏汀蘭閣院門。
時隔數年再踏這座院子,一草一木盡數勾起往日舊事,那些相伴嬉鬧、爭執拌、歡喜委屈的畫面涌上心頭。
溫辭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沒多久,就收拾好了。尤其是屋子,怎麼看都不像好幾年沒有住過人的樣子。疑問道:“這屋子、這院子究竟是何人在住?”
“回溫姑娘,汀蘭閣并無人居住。”
“那為何屋子和院子如此干凈?”
“回溫姑娘,太子殿下命人每日必須打掃整潔干凈,屋里的蘭花也是每日必須要換的。”
溫辭心底冷笑,一面忘恩負義屠戮沈家滿門,一面又守著這座空院,裝出深義重的樣子。
真是虛偽又可笑!
“哦。殿下對這院落如此上心,是有什麼緣由嗎?”
話音剛落,後傳來沈月的聲音,折返回來堵在院門口,怪氣開口:“我來告訴你緣由,這院子是太子專門用來懷念亡故的沈晚寧的。”
溫辭回,一臉不解:“縣主容貌家世樣樣出眾,殿下何必執念已逝之人?”
一旁念秋護主心切,上前一步厲聲呵斥:“放肆!太子殿下的心事也是你能隨意妄議的?”
剛好此時蕭景琰理完事折返汀蘭閣,剛好撞見這一幕。
溫辭見狀立刻垂下眉眼,出了驚嚇、怯生生委屈的模樣,小聲囁嚅:“是民多冒昧,還姑娘見諒。”
蕭景琰見狀當即然大怒:“不過一個下人,也敢對孤請來的貴客出言呵斥無禮?凌川,拖出去杖斃。”
侍衛凌川立刻上前捉拿念秋。
念秋嚇得,死死拽住沈月的擺哭喊求救。
沈月慌了神,連忙屈膝求:“殿下饒命!念秋跟隨我多年忠心不二,是我管教不嚴失了規矩,還請殿下開恩!”
淚眼婆娑,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溫辭見狀適時上前躬求,語氣和善大度:“殿下息怒,今日我初來東宮便鬧出人命,傳出去難免有損殿下仁厚名聲。不如從輕責罰小丫頭即可,也好讓府里下人引以為戒。也好讓府里下人都清楚,到底這東宮還是殿下當家做主。”
蕭景琰本就打算賣溫辭一個面,順勢松口:“既然溫姑娘替你求,死罪可免,拖下去重責二十板子。”
沈月心里恨得牙,明明是溫辭故意挑事,最後反倒落得自己邊丫鬟罰,可當著太子的面,半分不滿都不敢表,只能生生咽下這口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