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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寢殿里便多了一抹靈影。

那條小蛇仿佛生來便帶著前世的宿命與羈絆,對公主有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親昵。

每當公主端坐于書案前提筆練字時,它便會安靜地伏在一旁,用微涼的小腦袋輕輕蹭著硯臺邊緣,極其乖巧地用小尾幫著研墨。

墨香氤氳中,一人一蛇的畫面靜謐而溫馨,仿佛他們早已相識了千百回。

太傅依舊是一副鐵面無私的模樣。

每日準時給公主上課,規矩半分未減。

偶爾公主在課業上出了錯,他那把戒尺便會毫不留地落在掌心。

“啪”的一聲脆響,雖不至于讓掌心泛起一道火辣辣的紅痕,但也會疼。

他從不溫言語地哄,只有嚴厲:“寫字如做人,心浮氣躁,如何能事?繼續寫。”

可若是仔細看去,那戒尺落下的力道終究還是克制了幾分,再也沒了初見時那般深紅印子。

春去秋來,時在墨香與戒尺的輕叩聲中悄然過了一年。

盛世的寧靜終究被天災打破。

南方急報傳京城,南方諸多地方先是發了百年難遇的水患,接著又是赤地千里的大旱。

連綿的奏報如雪片般飛,多地顆粒無收,殍遍野,陛下連夜召太子殿下宮,命其南下安災民、統籌賑災大局。

治水的差事最終落在陳琰羽的肩上。

臨行前的清晨。

公主早早地等在了陳府院外。

當陳琰羽出房門時,立刻迎了上去,遞給他一個包裹。

“里面有驅瘴的藥丸。”

“南方熱多瘴氣,你……你一定要平安。”

陳琰羽垂眸看著手中包裹,眉頭蹙起。

“不過是去幾個月,為公主,這副惴惴不安的模樣統?這幾日教你的都忘了嗎?有這閑工夫,不如多在書房里練幾篇字。”

上馬,沒有再多看一眼。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融長街盡頭的晨霧之中,公主才發覺自己眼眶里全是淚水。

腕間的青兒到了主人的離愁,不再調皮地吐信子,靜靜盤繞在胳膊上。

陳琰羽初抵南方。

便見赤地千里,黃土裂。

地方員見京來訪,紛紛跪地哭訴“此乃天罰,非人力可違”。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上天降災,考校的是爾等父母的作為!若連尋水抗旱的勇氣都沒有,談何為民請命?”

當即下令開倉放糧,安流民。

然而,賑災易,抗旱難。

陳琰羽白日里親自踏勘地形,夜後則挑燈夜讀,從古籍中尋找破局之法。

一日,他于書齋之中,偶然翻閱一本蟲蛀鼠噬、幾近散佚的古籍。

采集晨,匯涓滴以潤禾苗。

干旱時尋常地表找水,如大海撈針,且易蒸發、滲之苦。

但從節流手,提升現有水源之利用效率呢?

時值午後,烈日當空,差人分頭召集當地經驗富的老農與手藝湛的工匠。

眾人齊聚村頭曬谷場,備好的一塊平整石板前,上面用木炭繪制著他方才急就的草圖——縱橫錯的線條代表竹管,圓點標示作,箭頭則指示水流方向。

他指著圖紙解釋道:“諸位父老鄉親,眼下旱嚴峻,傳統之法于地表四鑿井、挖渠尋水,費力多而收效微,此乃笨辦法,非長久之計。今日,我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我命工匠們連夜趕制大量細長竹管,竹管之上,按作行距與株距,鉆以細如牛的小孔。然後,將這些竹管鋪設于田間壟之下,或近作部之淺表土層。”

老農們面面相覷,有位年長的老農忍不住問道:“大人,這竹管鋪在地下,如何引水?又如何澆灌莊稼?”

他耐心解釋:“屆時,我們將有限的水源引主管道,再分流至這些鋪設好的竹管。水在竹管中流,便會從那些細孔中緩緩滲出,如同晨滋潤萬一般,直接滴灌到每一株作部。”

“如此一來,水分便可不經過地表大面積蒸發,也不會因漫灌而滲浪費,每一滴水都能被作系直接吸收。此乃節流之法,旨在最大限度地利用我們目前所能獲取的任何水源,無論是井水、河水,甚至是你們提及的晨,若能收集,亦可匯此系統。”

一位領頭的工匠點頭道:“大人此法甚妙!竹管易得,鉆孔亦非難事,連夜趕制,數量上應能滿足需求。”

“節流雖能解一時之困,卻非長久治之策。要從本上解決我地水源匱乏之頑疾,還需開源。因此,在推行滴灌之同時,我們必須著手修建水庫,攔蓄雨季之雨水,涵養地下之水源,形開源與節流并舉,方能一勞永逸,確保來年及以後的五谷登。”

當太子殿下派人前來巡視,看到原本荒蕪的田野再次泛起綠意時,不對這位素來嚴苛冷的太傅刮目相看。

陳琰羽回稟:“臣不過是依古法而行,盡人事而已。真正的功臣,是這片土地上堅韌不拔的百姓。”

南方百姓剛剛在田間地頭重新燃起生機,一場更為詭譎的瘟疫如黑雲城般席卷而來。

起初只是幾村落偶發高熱不退,不過旬月之間,便已蔓延數州。坊間哀嚎遍地,連軍中亦有士卒倒下。

南方的急報一日三奏,字字泣

信被快馬送京城——陳琰羽親筆所書,字跡已不復往日的蒼勁拔,帶著難以掩飾的虛浮。

他染上了疫癥。

消息傳宮中時,公主正在抄寫《地藏經》為南方祈福。

手中的朱砂筆驟然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刺目的紅。

半晌沒有說話。

“殿下……”慘白,小心翼翼地上前喚了一聲。

公主緩緩抬起頭,一把將經書掃落在地。

“更。”

愣住:“殿下?”

“去請王太醫來本宮寢殿。”

公主站起,目落在妝臺上那柄平日里用來裁紙的小巧匕首上,收袖中。

“現在就去。”

“若不來,便告訴他,本宮親自去請。”

王太醫是太醫署中最為年長、醫的一位。

被匆匆帶公主寢殿,還未來得及行禮,便被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住了咽

“殿、殿下!老臣……”

“收拾藥箱,跟本宮出宮。”

“你若不去,這把刀便不會離開你的脖子。你若去了,我保你全家無恙。”

王太醫渾抖,“老臣……遵旨。”

當夜,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悄然駛出宮門,消失在沉沉夜之中。

公主換了一男裝,長發束起,面容掩在帷帽之下。

馬車一路疾馳,晝夜不停。

朝朝幾乎沒有合眼。

三日之後,馬車抵達南方疫區外圍。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艾草與苦藥氣味,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閉。

朝朝掀開車簾,目越過蕭條的街巷,向城中那座臨時征用的府衙——陳琰羽所在之就在這里。

“下車。”低聲說。

王太醫哆哆嗦嗦地抱著藥箱跟在後面。

府衙門前守著幾名士兵,見一個年輕男子帶著一位男子徑直走來,立刻橫槍攔住:“什麼人?此地乃疫區重地,閑雜人等不得!”

公主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令牌在昏暗的天下折出冰冷的金屬澤——那是陛下親賜給的信,便于解燃眉之急。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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