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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2章 他在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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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沒有等謝知微回答,先把活口拖出了西倉。

斷鈴在頭頂撞著木梁,一聲比一聲空。青黛扶住謝知微發麻的左臂,邁過門檻時仍忍不住回頭。倉伏在灰里,側窗破著一個黑,逃走的人隨時可能帶著更多人回來。

“尸不帶走?”謝知微問。

“有人來收。”

裴照吹了一聲短哨。片刻後,驛站東墻外亮起兩點燈火,一輛沒有徽記的青篷車從枯林後繞出來,另有兩名黑人下馬進倉。

謝知微看向裴照。

“你不是一個人跟來的。”

“姑娘也不是一個人來送死。”

裴照的語氣平直,聽不出譏諷。他讓一人留下理尸和腳印,另一人把活口縛在車後暗廂,才抬手請謝知微與青黛上車。

“天亮以前,逃掉的那個人一定會回來確認。姑娘若想繼續問,最好換個地方。”

謝知微沒有逞強。把短刀收回袖中,與青黛坐進車里。

車廂窄而干凈,座下備著傷藥、清水和兩件深鬥篷。顯然裴照在認出們以後便做了接應準備,卻沒有預料到驛站里會有殺手。

青黛剪開左肩破損的料。橫木過的位置已經腫起一片,幸好骨頭無礙。藥灑上去時,謝知微疼得指尖一在孝服層的殘單也跟著輕輕一響。

按住襟。

裴照只知道暗格殘紙,不知道真正帶在上的是什麼。

馬車駛回道,比來時快得多。將近亥時,京城西門已經落閂,城樓上的燈籠在夜風里搖晃。

裴照沒有讓車靠近,先獨自策馬上前。

城頭很快有人喝問:“夜已下,來者報令!”

“三皇子府裴照,城外緝盜,押活口一名、證人二名,請驗府牌。”

銅牌被吊籃提上城樓。過了一刻鐘,西門守將親自從門出來,先驗過裴照的臉,又掀開車後暗廂看了一眼被綁的蒙面人。

“裴大人,夜開城門不是小事。”守將道,“今夜這行字一旦落進門籍,明日五城兵馬司問起來,末將只能照實回稟。”

“照實寫。”裴照道,“三皇子府在西郊拿到行兇盜匪,傷者份暫封。門籍由我簽名,殿下自會補牒。”

守將沒有因為一塊皇子府牌便立即放行。他讓親兵從旁邊的小門步行城,再騎門備馬去三皇子府確認。書記則把門籍攤在燈下,蘸好墨等著,既不提前落字,也不肯放他們靠近城門。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蓋著府印的回牒送到,沉重門閂才終于移開一道只容單車通過的

碾過門時,謝知微從簾隙看見門籍攤在燈下。

裴照的名字落在最末,一筆未省。

所謂抹去痕跡,并不是讓今夜從未發生,而是讓原本指向謝家眷的一條路,轉而記在三皇子府名下。

馬車城後沒有駛向謝府,而是拐進西城一條僻靜小巷。巷尾宅院門上沒有匾額,院只亮著書房一燈火。

裴照先把活口給候在門的人。

“留命,卸掉短弩機括,搜凈毒。沒有殿下的話,誰也不許審。”

他說完才來掀車簾。

謝知微已經聽見屋里的腳步聲。

門從里面打開,蕭既白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昨日那玄青皇子常服,只穿一件深灰窄袖長,外袍顯然是匆忙披上的。燈落在他眉間,照出一層沒有藏好的冷意。

謝知微看見他的那一刻,繃了一路的呼吸竟先松了半分。

下一刻,想起後巷的眼睛和裴照一路未斷的跟蹤,那半分松又被了回去。

蕭既白的目沾灰的氈帽落到破損左肩,沒有問為何這副模樣,只側讓開門。

“先看傷。”

書房隔壁已經候著一名中年醫。謝知微與青黛檢查過傷,確認只是皮挫傷,重新敷藥包扎後才回到外間。

蕭既白沒有催問。案上放著一冊剛送來的西城門籍抄本,旁邊是裴照寫到一半的簡報。

“驛站西倉,暗格被撬,三名殺手,一死、一擒、一逃。”裴照站在案前,把經過說得極短,“死者上有一件東西,屬下尚未驗明。”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件,尚未放到桌上,蕭既白便用一方素布蓋住。

謝知微只看見銅一閃。

蕭既白道:“先查材質、商路和近三個月經手人。不要按上面的字找主人,先查誰能拿到它。”

“是。”

“逃掉的人會回驛站。讓留下的人只盯,不追。尸完整帶回,別當地縣衙的界碑。”

裴照領命出去。

只剩燈芯燃燒的細響。

謝知微先開口:“殿下讓人查我?”

“是。”

蕭既白答得沒有遲疑。

“因為白玉梅佩和一句怕苦?”

“因為你知道的事沒有來。”他說,“我讓裴照查你近來見過什麼人,也查三皇子府誰向外遞過消息。查的是兩邊,不是先給你定罪。”

“所以他今日一路跟著我。”

“他看見一個被盯梢的人喬裝出城,又不知道你要見誰。若停在城門口,才算沒有把我的命令辦完。”

謝知微看著他:“他救了我,我激。但救人不等于跟蹤便了理所當然。”

蕭既白沉默片刻。

“不等于。”

這個回答反而讓準備好的下一句話停住了。

“我不會因為結果救了你,便說調查本沒有越過你的邊界。”他將門籍抄本推到面前,“但你也該看看,你今日越過了多人的邊界。”

紙上列著開門時辰、車馬形制、活口人數和裴照簽名。每一項都能被兵馬司、京兆府甚至史追問。

“這份門籍,殿下準備怎麼抹掉?”

“不抹。”蕭既白道,“夜開城門已經被一隊守軍看見,掉這一頁只會比留下更可疑。我會補一份皇子府緝盜牒,讓今夜的車和人都有來,再封存證人份。能改的是它指向哪里,不是讓所有人的眼睛一起失明。”

“我沒有讓殿下手謝家軍務。”

“你沒有。”蕭既白道,“可我的人跟著你出了城,在廢驛殺了一人、扣下一人,又用三皇子府的名義夜開城門。從門籍落筆的那一刻起,這便不再只是謝家的事。”

他語氣仍然平靜,沒有拿救命之恩代,卻把今夜所有代價一項項放到了明

“你們留在舊騾車上的艾草和紙錢已經收回,車夫會得到補償,也會有人護著他,不讓逃走的殺手先找到他。送經馬車照原路回了謝府,跟車的人只知道有人跟過一段。”

蕭既白頓了頓。

“我能理城門和城外的痕跡,不能替你騙老夫人。謝府里面那道門,得你自己回去開。”

謝知微指尖住門籍邊緣。

“殿下為什麼要替我承擔這些?”

“賜婚旨意已經下了。”

“婚禮還沒有。”

“正因為沒有,才更麻煩。”

蕭既白看著

“父皇剛把謝家賜給一個不該軍權的皇子。若你隨後死在京郊廢棄軍驛,朝中最先問的不會是誰斷了謝家軍糧,而是我為什麼知道、為什麼沒救,或者是不是我讓你閉。”

“你若出事,我同樣難逃父皇猜忌。”

這理由冷靜得近乎無,卻比一句“我擔心你”更適合眼下的他們。

謝知微問:“所以救我是為了自保?”

“這是你目前最容易相信的理由。”

蕭既白把醫留下的傷藥推到手邊。

“還有一個理由很簡單。裴照既然趕得上,就不能站在門外看著兩個能救的人死。”

謝知微著那包沒有拆開的藥,口像被什麼極輕地撞了一下。

前世也是這樣。他做了最重的事,卻總把理由說得最輕。

沒有讓這份記憶替今生的他作證,只把傷藥收進袖中。

“殿下想知道我為什麼去清源驛。”

“想。”

“父親留下一組暗記,指向西倉舊簿。暗格已經空了,我只找到一片殘紙。”

“紙呢?”

謝知微沒有

蕭既白也沒有手,只看了一眼裴照方才用素布蓋住的銅牌。

“你想看殺手上的東西,我想看你在暗格里取得的東西。”他說,“明日辰時,各帶一樣能讓對方判斷的證據。”

“若我不來?”

“那便各查各的。”

蕭既白把門籍合上。

“只是逃走的人已經知道你找到了什麼。下一次,他未必還會等你走到城外。”

半個時辰後,無紋馬車停在謝府後巷。蕭既白沒有跟來,只讓醫與兩名侍衛送到巷口便退開。

青黛從灶房側門下方出白日留下的細麻繩,小心提起里面的門閂。院中沒有燈,也沒有人聲,抄經後回房靜養的假象尚未被拆穿。

謝知微進門,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的馬車。

清源驛的殘紙在右袖,傷藥在左袖。孝服層,還藏著蕭既白真正沒有見過的那半張燒焦軍糧單。

明日要換什麼,他已經給出了條件。

必須決定,第一次到今生的蕭既白手里的,究竟是一片無關痛的殘紙,還是父親用命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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