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萱快步走到哥哥邊，挽住他的胳膊，正要撒，余瞥見宋實，又瞥了一眼後青蘿瞬間發白的臉，心里立刻明白了幾分。
是知道青蘿和宋實之間那些事的。
青蘿在邊伺候多年，主僕分不淺。宋實從前對青蘿如何殷勤、青蘿如何拿喬，陸萱多知道一些。雖然覺得青蘿有些心高氣傲，可到底是自己人。如今見宋實定了親、得了提拔，青蘿在府里了不閑氣，心里早就有些不平了。
此刻冷不丁撞見宋實，陸萱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上下打量了宋實一眼，目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不善，松開哥哥的胳膊，往宋實的方向走了兩步。
“你就是宋實？”語氣冷冷的。
宋實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意弄得一愣，連忙躬行禮：“回小姐，小人正是宋實。”
陸萱冷笑一聲：“我聽過你的名字。從前見天的給青蘿獻殷勤，如今倒是風了，被哥哥提拔了，還定了親。怎麼，有了新人，就不認得舊人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直直在宋實臉上。
宋實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沒想到這位小姐會當著東家的面直接發難，更沒想到會替青蘿出頭。
“小姐，小人……”他囁嚅著，腦子一片空白。
陸宴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
陸萱卻不打算放過，繼續道：“你從前對青蘿做的事，別以為我不知道。隔三差五獻殷勤，送這送那，讓在府里被人嚼舌。如今你倒好，轉頭定了親，拍拍屁走人，留一個人閑話。宋實，你可真行啊。”
每一個字都像耳，扇得宋實臉上火辣辣的。
他確實理虧。從前對青蘿的殷勤是事實，如今有了方婉就把青蘿丟在腦後也是事實。他雖然覺得自己沒有對不起青蘿——畢竟人家從來沒答應過他——可被陸萱這麼當面一說，還是覺得無地自容。
“小姐，小人……”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都是小人的錯，小人從前是有些糊涂，可如今小人如今的未婚妻是老家父母訂的，父母之命不可違。”
陸萱冷哼一聲：“那從前對青蘿的殷勤算什麼？耍著人玩？”
宋實被噎得說不出話，額頭上滲出了細的汗珠。
青蘿站在陸萱後，聽著小姐替自己出氣，心里五味雜陳。既覺得解氣，又覺得難堪——小姐說的是事實，可那些事被當眾翻出來，的臉面上也不好看。
更怕宋實以為是讓小姐替他出頭的。雖然心里不舒服，卻并不想讓宋實覺得還在意。
青蘿咬了咬，上前一步，低聲對陸萱道：“小姐，時候不早了，太太還等著您過去用膳呢。您先別為奴婢生氣了，奴婢子有些不舒服，想先回房歇一會兒，您看……”
找了個借口，語氣恭敬，既給小姐臺階下，也給自己的機會。
陸萱看了青蘿一眼，見臉確實不好，眼眶微紅，到底心疼自家丫鬟，便點了點頭：“去吧，不舒服就歇著，晚膳不用伺候了。”
“是，多謝小姐。”青蘿微微一福，轉離開。
經過宋實邊時，腳步微頓，目低垂，沒有看他，徑直走了。脊背得筆直，腳步卻不自覺地快了幾分，像是在逃離什麼。
回廊里安靜了一瞬。
陸萱的氣還沒消，狠狠瞪了宋實一眼，轉過頭對陸宴道：“哥，你提拔他做什麼？這樣的人，有什麼出息？”
陸宴這才開口，語氣平淡：“鋪子里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先回去，別在這兒鬧。”
陸萱撇了撇，還想說什麼，見哥哥神淡淡，到底沒敢再鬧，提著子走了。經過宋實邊時，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宋實站在原地，臉上的紅還沒褪干凈，手心全是汗。
他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青蘿，更沒想到會被小姐當眾訓斥。雖然他覺得陸萱的話有些冤枉——他從前對青蘿的殷勤，青蘿自己也沒同意和他好，不過是吊著他罷了——可這種話，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人家是小姐，他是伙計，說什麼都是錯。
陸宴看著妹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宋實那張漲紅的臉，眸微深。
他沒有問方才的事，只是淡淡道：“走吧，前面就是書房了。認個門，往後有事也好差你跑。”
宋實連忙跟上，心里卻還在撲通撲通地跳。他看了一眼陸宴的側臉，見東家神如常，既沒有責備他，也沒有替他說好話，心里更加忐忑。
他不知道東家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對他有看法。
可陸宴一路上什麼都沒說，帶他認了書房的門，又指了廚房、管事房的位置，簡單代了幾句，便讓他回去了。
宋實走出陸府大門，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夜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裳已經被汗浸了。
他想起方才陸萱說的那些話，心里一陣煩悶。
他不想再跟青蘿有任何牽扯。可從前那些事，確實是他做過的，賴不掉。
宋實攥了攥拳頭，大步往鋪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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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把玩著腰間的玉佩。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妹妹替青蘿出氣，當面斥責宋實，宋實理虧無言，青蘿找借口離開——每個人的反應，他都收進了眼里。
他想起青蘿離開時微微泛紅的眼眶，想起宋實那張漲紅的臉。
原來宋實和青蘿之間，還有這麼一段過往。
宋實從前對青蘿殷勤備至，如今卻轉頭定了親，對青蘿避之不及。而青蘿，似乎對宋實也不是全無心思，否則不會在看見他時那般失態，更不會在府里閑話。
陸宴靠在椅背上，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件事，他記下了。
倒不是因為關心宋實的私事，而是他忽然想到——
一個對舊做不到徹底干脆的人，或許在某些時候，會更容易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這個念頭又意味著什麼。
他只是把玩著玉佩，拇指反復挲著玉面上的紋路，目落在窗外的夜里，久久沒有移開。
院子里的花開得正盛，香氣隨風飄進來，濃得有些發膩。
陸宴深吸一口氣，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了下去。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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