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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8章 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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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這幾日像換了個人。

丫鬟們最先察覺到的變化。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萎靡不振、而是重新直了腰板,走路帶風,角還時常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青蘿姐姐近日心好?”一個小丫鬟試探著問。

青蘿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多說,轉回了自己屋里。

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銅鏡仔細端詳自己的臉。鏡中的子眉眼清秀,皮白凈,段窈窕,在府里丫鬟中算是拔尖的了。抬手臉頰,想起那日東家看的眼神——

“聽說你近日子不大好?”

聲音不大,淡淡的,卻著關心。東家那樣的人,日理萬機,居然會注意到子好不好?這若不是有心,還能是什麼?

青蘿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在陸府這些年,見過多丫鬟想攀高枝摔得頭破流。一向自詡聰明,從不做那種癡心妄想的事。

可這回不一樣。是東家先主的。

東家是什麼人?陸家二房唯一的爺,伯父是知府,家里銀子堆山。他若真看上了誰,那就是那人天大的福氣。青蘿雖然只是個丫鬟,但模樣不差,又識文斷字,母親是小姐的娘,自己又在小姐邊伺候多年,比那些使丫鬟不知強了多倍。

若是能留在府里給東家當姨娘……

青蘿的臉騰地紅了。雙手捂住臉頰,對著銅鏡,眼睛里閃著從未有過的

姨娘也是半個主子,不用再端茶倒水、看人臉,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將來再生個一兒半,後半輩子就有了依靠。

東家還沒有正妻,若是能先府,運氣好的話……

青蘿不敢再想下去,可那個念頭像生了,怎麼都拔不掉。

從柜子里翻出那件箱底的藕荷褙子——這是去年小姐賞的,上好的料子,一直舍不得穿。又挑了一支銀簪、一對珠花,仔仔細細地戴上。對著銅鏡照了又照,覺得不夠,又往臉上薄薄撲了一層上點了一點胭脂。

鏡中的子煥然一新,比平日里多了幾分艷。

青蘿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覺得太過刻意,便用帕子去了一點胭脂,讓妝容淡一些,顯得自然。

端著茶盤,上面放著一碟桂花糕,往陸宴的院子走去。

東家近日勞,小姐讓我送些點心過來。”對門口的小廝說,面不改

小廝沒有多問,側讓開了。

青蘿走進院子,心跳如擂鼓。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書房的門。

陸宴正坐在桌前看賬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落在上。

青蘿迎著他的目,臉微微一紅,低聲道:“東家,小姐讓奴婢送些點心過來。”

特意提了“小姐”,顯得自己是奉命而來,不是私自來獻殷勤。

陸宴看了一眼手里的碟子,又看了一眼的臉,目刻意打扮過的裳和珠花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目,淡淡道:“放下吧。”

青蘿把碟子放在桌角,卻沒有立刻離開。站在桌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想找話說,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宴沒有理,繼續看賬冊。

青蘿站了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輕聲道:“東家,您近日總是往外跑,辛苦得很。奴婢……奴婢給您沏杯茶吧?”

說著,手去拿桌上的茶壺。

陸宴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兇不厲,卻讓青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青蘿。”陸宴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緒。

“奴婢在。”青蘿連忙低頭。

“你跟著小姐幾年了?”

青蘿一愣,答道:“回東家,奴婢自小就在府里,記事起就跟在小姐邊,算來有十幾年了。”

陸宴“嗯”了一聲,語氣淡淡的:“十幾年了,你該知道,什麼樣的本分是丫鬟該守的。”

青蘿的臉一下子白了。

陸宴端起桌上的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不不慢地說:“小姐讓你送點心,你送了就好。不該你做的事,不要做。不該你的心思,不要。”

每一個字都像一盆冷水,從青蘿頭頂澆下來。

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宴放下茶碗,看了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你在府里多年,應該知道輕重。回去吧。”

青蘿站在原地,渾發僵。張了張,最終只出一個字:“是。”

走出書房,腳步還算穩當。可一出了院門,眼淚就掉了下來。

幾乎是跑著回到了陸萱的院子,一頭扎進自己的屋里,關上門,撲在床上,把臉埋進被子里,無聲地哭了很久。

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心打扮,找借口,獻殷勤——在東家眼里,大概跟跳梁小丑沒有區別。

“不該你的心思,不要。”

這話說得不重,卻比扇還疼。青蘿在府里這麼多年,從沒有這樣丟過人。

陸萱從外面回來,聽說青蘿從哥哥院里哭著跑回來,便去了屋里。青蘿的母親是娘,打小抱著長大,青蘿記事起就跟在邊,兩人名義上是主僕,分卻比旁的丫鬟深得多。陸萱心里一直把青蘿當半個自己人,見了委屈,自然要過問。

推開門,看見青蘿趴在床上,肩膀一的,還在哭。

“青蘿。”陸萱在床邊坐下,拍了拍的背。

青蘿連忙爬起來,眼淚,低著頭不敢看小姐。

“說吧,怎麼回事?”陸萱的語氣不重,帶著幾分關切。

青蘿咬著,不肯開口。

陸萱嘆了口氣:“你以為哥哥對你有意,是不是?”

青蘿渾一震,抬起頭,滿臉驚愕。

陸萱看著,搖了搖頭:“青蘿,你在我邊這麼多年,我一向疼你。可這件事,是你想多了。”

青蘿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陸萱拿起帕子替,聲音放低了些:“那日哥哥在我院里對你和,不是因為看上了你。是因為宋實。”

青蘿愣住了。

“宋實如今是哥哥跟前最得用的人。”陸萱頓了頓,語氣復雜,“哥哥對他,多要籠絡些。你是宋實的舊相識,哥哥對你客氣,不過是看在宋實的面上。”

青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陸萱拍了拍的手:“你也別難過。哥哥不是有意的,是你自己想岔了。以後別再去他院里了,好好當你的差,我不會虧待你。”

說完,陸萱站起來,走出了屋子。

青蘿一個人坐在床上,攥著被角,手指發白。

東家對客氣,是因為宋實。

因為宋實。

這個事實比被陸宴當面拒絕還要讓以為自己是被人看上了,到頭來,不過是沾了那個以前答不理的人的

青蘿眼淚,站起來走到梳妝臺前。

鏡中的子妝容已花,眼眶紅腫,狼狽不堪。

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慢慢地,臉上的表憤變了不甘。

東家那條路走不通了。可不認命。

想起方婉——那個村里長大的姑娘。方婉有什麼?不過是有個秀才爹罷了,一個在村里長大的丫頭,哪里見過什麼世面?青蘿在陸府十幾年,見過的達貴人、聽過的場面話,比方婉一輩子都多。論模樣,不差;論見識,甩方婉幾條街。

更關鍵的是,宋實從前對是有意的。

那時候宋實三天兩頭往小姐院里跑,給送這送那,殷勤得不得了。是自己心氣高,看不上他,故意拿喬,答不理。如今宋實被東家重,前途無量,若主些——

的手段,不信宋實轉不過心來。

男人嘛,哪個不念舊?更何況比那個方婉強多了。方婉不過是仗著幾分姿,又恰好在宋實回鄉相看時出現。

青蘿出手,聲細語幾句,溫幾回,宋實還能不心?

青蘿對著鏡子,慢慢直了腰板。

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從前是不要宋實,不是宋實不要。如今愿意低頭了,宋實憑什麼不回來?

至于那個方婉——一個村姑,拿什麼跟爭?

青蘿拿起梳子,慢慢梳理散的頭發,重新編好發髻,上珠花。對著鏡子端詳自己,雖然眼眶還有些紅,但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不會認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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