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目直視著寧桃,帶著某種忖度。
寧桃不喜歡被這樣的目盯著,皺了皺眉,看著對面還在等說話的人,垂眸客氣道:“岑夫子想說什麼,直說就是。”
“那岑某便直言了,岑某不忍謝昭才華埋沒于此,想帶他同往玉京,還請夫人割。”
“割?”
寧桃怔住,以為自己聽岔了,不確定的問:“夫子說笑了吧?”
“謝夫人,岑某很認真。”
見他沒開玩笑,寧桃臉陡然一變,朝學堂里喊了一聲:“昭昭愿愿,出來!”
聽到娘親喊自己,昭昭牽著妹妹立馬小跑了出來。
當看到自家娘親一臉防備的看著夫子時,小臉瞬間沉了下去,不問緣由,只麻溜地護到了娘親前。
一張小臉,冷冰冰的。
愿愿也‘同仇敵愾’地跟著哥哥的樣子做,仰起白的小臉瞪著對面的人,也護到了自家娘親面前。
和自己忖度的不同,岑夫子沒料到這母子幾人反應如此強烈,儼然將他當作了壞人,頓時面無奈。
換上為其著想的語氣,苦口婆心勸道:“謝夫人,京都大能居多,謝昭與我同去,若能得之教導,指點一二,勢必比他留在這窮鄉僻壤所學有益千萬倍。”
“況且,他若跟我走,也能免了你四奔波勞累,為他——”
“岑夫子好意,我們母子心領了。”
寧桃不想再聽,打斷了他的話,冷了語氣道:“我送我兒來私塾,不過是想讓他明事理、知恩義,并不奢求他將來能有多大出息,只要不是個大字不識的睜眼瞎,就已經很滿足了。”
“再者,我兒聰明,將來若有出息,日後長大些想去京都求學,我砸鍋賣鐵都會送他去。但他現在不過五歲稚,正是離不開母親的年紀,岑夫子想帶走他,無疑是想讓我們母子生別,那是萬萬不能夠的!”
寧桃雖識字不多,但不蠢。
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想打昭昭的主意了。
什麼割,說得冠冕堂皇,明擺著就是見兒子年多智,聰慧過人,想撿便宜帶走,然後占為己有。
被直接拒絕,岑夫子臉微僵。
誠如寧桃所想,他想帶走謝昭,看中的,的確就是他小小年紀便聰慧過人,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這樣的孩子,若能好好培養,日後定能前途無量。
且他現在年紀尚小,聽說他父親已死,所以若能帶走,也是存了將他收為義子,隨他姓岑,全力栽培的打算的。
可惜這婦人除了貌,眼界實在淺薄。
愚昧不說,還不知好歹。
不像其他村婦,一聽他想帶們的孩子去玉京,竭盡栽培,雖也有不舍的,但為著孩子的前程,無一不對他恩戴德,哪像眼前這個人。
岑志鄙夷的看了寧桃一眼。
知道謝昭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想了想,他看向謝昭,循循善道:“昭昭,夫子同你講過,京都是個學識匯集的海納之地,也是大啟無數學子的向往之。你若與我同去,不但能看到更廣闊的天地,還能為你的母親減輕負擔,不必為的拖累,也不用再為了你的束脩,起早貪黑晝夜勞,你可愿意?”
寧桃一直覺得,這姓岑的為人師表,怎麼說也是個品行高尚之人,沒想到竟也能如此無恥!
不答應,他裝都不裝了。
當著的面就想拐兒子,簡直不要臉!
寧桃氣得臉鐵青,下意識朝後鐮刀,手出去才想起,鐮刀和筐都放家里了。
昭昭拉住了娘親抬起的手,因為夫子的話,他小臉冷了幾分,但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娘親的拖累,所以毫不猶豫拒絕道:“我不愿意。”
他是很喜歡讀書識字,但于他而言,讀書識字遠不及娘親和妹妹重要。
岑夫子接連被拒絕,臉上有些掛不住,再好的耐也沒了。
原本還算溫和的面容上,已經漸含慍怒。
最後見母子二人實在油鹽不進,他又不能把孩子直接搶走,不想再浪費口舌,罵了句愚不可及,便甩袖走了。
據說當天下午就從大柳村回了鎮上。
一起被帶走的,還有隔壁村兩個跟昭昭差不多大的孩子。
寧桃聽到的時候,眼皮跳了跳,更加覺得他不安好心。
不過村里沒了夫子,孩子們想繼續讀書就得去鎮上。
但大柳村離鎮上較遠,來回就得兩個時辰,接送都是個麻煩。
有些覺得自家孩子不是讀書那塊料的,早早就放棄了讓孩子繼續上私塾的想法,第二日一早就帶著下地去了。
但也有些不甘心孩子大字不識幾個,一輩子像父輩一樣,只能在地里辛苦刨食的人家,也都咬咬牙,勒腰帶,打算去鎮上租賃間小屋,讓孩子繼續上私塾。
寧桃也想去鎮上賃個小院讓昭昭繼續讀書。
如果鎮上有男同席的私塾,還可以把愿愿也一塊送去。
至于銀錢方面,手頭還攢了一些,雖然不多,但撐到謝枕河回來還是可以的。
仔細想過了,如果謝枕河真當了將軍回來,覺得這個鄉下婦人配不上他了,按他那子,也會給一筆錢。
到時候打打昔年的牌,讓他看在給阿嬤送終的份上,不讓他帶兩個孩子去西北。
只要不去西北,就可以遠離故事的漩渦中心,想來的一雙兒就不會淪為襯托別人優秀的工,一個個落得那樣可怕的凄慘下場。
這樣打算著,寧桃第二天就開始著手去鎮上的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
還不等租到合適的小院,衙門的人倒是先找上了。
除了給帶來謝枕河沒死的消息外。
還傳達了天子下令,大啟于西北首開軍屯,凡西北滄瀾關守疆將士,婚者,都須將家中妻兒接往,隨營居以編軍戶的命令。
也就是說,得帶著兩個孩子去西北那什麼關,跟著謝枕河種地。
寧桃有種天塌下來的覺。
這個消息于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有種終究還是逃不過去的錯覺,當天晚上就又做起了噩夢。